一方面,這年代的馬車較高,上下本就不易,于尋常人家大概雙手在車架上用力一撐,跳一下也就上去了,可對于比較講究的大戶人家來說,上下馬車都是要準備凳子的。更有權貴之家,還要準備人肉踏具,也就是人凳,專供主子上下馬車踩踏所用。
《周禮·春官》所載:乘車上馬則執策立于蹬側,蹬者,仆也。
于另一個平行時空,這樣的人凳,從商周一直持續到滿清。
另一方面,東陵貴女身上的裙裝都較為繁瑣,雖甚為美觀,但行走時頗有不便,上下馬車時若無人攙扶,便很容易直接摔下去。
大抵是有些丟臉的。
兩人剛剛轉過身,房家一行人便已迎了上來。
還不待房德等人開口,宋言便先一個拜禮就彎下腰身:“見過老公爺。這些時日,朝中多有彈劾,想要宋言性命者狂悖猖獗如蛇蝎,多虧老公爺舌戰群儒,護佑之恩,宋言沒齒難忘。”
這話意思很明顯,您的恩情,咱都記著,自會回報。
果不其然,聽聞這話房德臉上笑意登時愈發濃郁,忙上前一步伸手將宋言扶起:“宋侯客氣了,宋侯于北方御匈奴,振國威,護萬民,實乃國之英雄,社稷之神器,身為當朝尚書令,老夫怎能容許神器蒙塵?”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有水平。
咱護著你,純粹是因為你的功勞,跟私交是沒有半點關系的,更不是貪圖你的回報。
將宋言扶起來之后,房德便握住了宋言的手,輕拍宋言手背:“宋侯怎地來的如此之晚,可讓老夫這一通好等。”雖像是在嗔怪,責備,但言語中卻是半點責備的語氣都沒有。
宋言便笑了笑,說道:“是小子的不是,無奈今日事情實在是太多,福王府的事情想必老公爺已經知曉,好不容易處理了那些尸體,回到府上,又有楚國使者來訪。”
“因此便耽擱了些許時間,還望老公爺恕罪,待會兒小子自罰三杯。”
房德便哈哈笑道:“你這小子,我看你是知曉老夫今日準備了三勒漿,來糟踐我的好酒來了。”
三勒漿來自胡地。
一般來說胡商最先接觸到的便是楚國。
便是帶了酒水,也多被楚國貴族酒樓買走。
寧國這邊想要品嘗三勒漿,便只能通過二道販子,價格比起從胡商手中購買,少說還要翻上好幾倍。
上一次來房府之時,房德便是以三勒漿招待,于宋言來說三勒漿便像是酸酸甜甜的果汁,昂頭低頭便是一杯,看的房德甚是心疼……這般美酒是要品的啊,似宋言這般簡直是牛嚼牡丹,能喝出什么滋味?
是以,便有了糟踐一說,倒也不是故意貶損。
相反這一番話,直接讓兩人之間因著長時間未曾見面稍稍疏遠了一點的距離重新拉近。
便在這時,高陽也行至前方,沖著房家眾人行了一禮:“見過祖父,見過公公,見過各位叔父。”
言語間,還是有些忐忑的。
房德臉上笑容卻很是溫和,看著高陽點了點頭:“好,好,好,高陽也回來了,莫要在意那許多,人平安無事就比什么都好。”
這時候,房海也湊了過來:“外面風大,便莫要在這兒站著了,進屋去,進屋去。”
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入了房府。
來來往往也有不少下人瞧見宋言,一眼便認出這是年節時分的貴客,倒是沒想到不過只是幾個月的時間不見,這位貴客居然能讓家主到門前親自迎接,如此來看,傳言應是真的了。也有人瞧見了高陽,眼睛里便不免有些驚訝,這位少夫人,不是聽說已經失蹤了嗎?失蹤只是好聽一點的說法,實際上房府中多流傳高陽已死,怎地現在又忽然出現?還是和冠軍侯一起?
一些人心中便好奇起來,只是房府下人顯然被調教的很好,他們很清楚不該自己知道的事情莫要瞎打聽,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