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嗎?
應是睡了的吧。
畢竟昏迷也算是睡覺的一種形態。
于此時的宋言來,大抵是處于一種極為詭異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卻感知不到自己的軀體。
意識,就像是漂浮在一處永恒黑暗的地方,無邊無際,沒有其他任何顏色。他就像是一只蜉蝣,在黑暗中,飄啊,蕩啊,永遠也尋不到可以腳的地方。
不能腳踏實地,讓宋言莫名恐慌。
意識下方似是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著一切,他的意識不斷下沉,下沉,下沉……永恒的自由體,對宋言來,這絕對是一種殘酷的折磨。他試圖在這種黑暗中掙扎,卻什么都做不到,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快要讓人瘋掉。
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
更糟糕的是,他明明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可身體上的痛感卻是清晰傳達到意識當中,仿佛有熾熱的火海在灼燒著他的靈魂,又好似有無數銳利的尖刀在意識中胡亂游走,幾乎快要將他的魂兒撕成七零八的碎片。
精神上,意識上的痛,遠比肉體上的折磨更讓人難以承受。
宋言甚至有種預感,若是一直這樣被折磨下去,便是將來他還能蘇醒,大約也會變成一個只知道瞪著眼,張著嘴,阿巴阿巴流口水的白癡。
他拼了命的想要去蘇醒,卻根本無法沖破這永無休止的黑暗。
忽地,一種奇怪的感覺,自意識中浮現。
就像一泓甘甜的清泉,悄無聲息熄滅了身上躁動燃燒的火焰。
又像是溫柔的手,抽走靈魂中肆意切割的刀刃。
更像是濕潤的口,舌尖撫平靈魂中皸裂的傷痕。
所有的痛,就這樣消失了。
甚至就連那永無休止的黑暗,也被逐漸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海,蒼穹層云低垂,壓向躁動的海。浪花朵朵,浪潮翻涌,而他就是那浪尖上隨波逐流的魚。浪尖陡然弓起,如緊繃的弦,被風的手指一撥,便顫出細碎的銀光。潮聲漸急,白沫在礁石上撞成齏粉,那是云與浪的初逢,莽撞、帶著青澀的試探。
云終于墜下來,浪也迎上去。天與海的界限被撕碎,水汽蒸騰成霧,霧又凝作汗,滾燙地淌在起伏的曲線上。
直到閃電劈開混沌,浪尖陡然撫平,云層漏下一縷天光——萬物在剎那寂靜后,只剩退潮的余韻。
夜風吹拂,燈火輕搖。
寧國沒什么錢,國庫空了。
但皇宮縱是到了夜晚,也是燈火通明。而且,也不會用普通的燈油。
諸如豬油,羊油,牛油,魚油這些,燃燒起來要么煙霧大,氣味重,還容易產生黑灰,所謂煙熏火燎便是如此,要么便是腥臭味極濃,這些多是普通老百姓所用的照明之物;也不會用麻油,麻油煙少,亮度高,是較為優質的燈油,價格自然也要昂貴一些,多是貴族,寺廟使用,所謂香油錢便是由此而來。
宮中使用的燃物,是蜜蠟。
燃燒起來清潔無煙,甚至還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毋庸置疑,成本極高。
看偌大皇宮,燈火紛繁。
點點燈光,仿佛漫天星海倒映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