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滿身是傷,渾身是血,沖上前來拽住夏侯惇的馬韁:
“元讓!大勢已去矣!!”
“唔……”
夏侯惇捂住胸口,實在不愿接受這個現實。
他并不覺得自己的部署有什么問題。
這場大規模的會戰,兩邊主帥都將所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靠將士們頑強的意志,硬生生去拼搏。
魏軍沒有一開始就潰退,說明他們并沒有犯錯,戰略部署是正確的。
但最終就是沒有拼贏。
挨打要立正,輸了要承認。
但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令夏侯惇等眾感到遺憾與不甘。
畢竟拼殺了整整一天一夜。
萬一再咬牙堅持堅持,說不定就贏了呢?
“……撤……撤……罷……”
最終,夏侯惇眼中滿是不甘地接受了這個結局。
張飛、公孫續率領輕騎追擊魏軍,率先沖入潰軍之中。
“燕人張益德在此!”
張飛對底層士兵可不會有什么同情心理。
如今見其潰退,那肯定是應殺盡殺。
丈八蛇矛橫掃過去,三名魏兵頭顱同時飛起。
他身后的騎兵如鐮刀割麥,將逃跑的魏軍成片砍倒。
丟盔棄甲的魏兵跪地求饒,卻被馬蹄踏碎胸骨。
跳河逃生的士卒在紅色河水中沉浮,最終被箭雨覆蓋。
十幾個傷兵互相攙扶著逃跑,被一隊弓弩手當成了活靶。
當追擊的號角終于停止時,彭城平原已成地獄繪卷。
泗水完全被尸體堵塞,形成駭人的“人肉堤壩”。
上游的水流被阻,下游竟露出干涸的河床,上面密密麻麻插著折斷的兵刃。
戰場中央的尸堆高達丈余,最底下是被活活壓死的傷兵。
不知從哪兒竄出來幾只野狗,正在那里撕咬一具無頭的尸體,扯出的腸子足足被拖出了十幾步遠。
黃昏時分,軍需官顫抖著匯報著戰果。
收殮出的尸體共十一萬具。
由于許多面目全非,短時間內不能分辨出是魏軍尸體還是齊軍尸體。
但肯定是魏軍居多。
此外,泗水打撈起的浮尸尚在清點
重傷不治者,每刻都在斷氣。
劉備走過臨時搭建的傷兵營,聽到此起彼伏的慘叫。
一個被削去雙腿的年輕士兵,兇狠地抓住同袍的大腿,嘶吼著:
“殺了我……殺了我……”
劉備見此情景,不由發出一聲長嘆。
這種煉獄一般的大戰,還是他平生第一次打。
跟這次彭城會戰比起來,之前的陳野之戰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李翊站在尸山頂端,靴底沾著碎肉和腦漿。
手中令旗還在滴血,他的戰袍早已被血浸透,下擺凝結著暗紅的血痂,在風中僵硬地擺動。
腳下堆積的尸體中,一支斷手突兀地指向天空,仿佛在質問著什么。
晚風吹來腐臭與血腥,卻吹不散這籠罩彭城的死亡氣息。
劉備踏著血泥走來,戰靴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聲響。
“……子玉為何出神?”
他輕聲問道,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李翊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著遠方泗水方向,那里漂浮的尸體已經堵塞了河道,形成一座駭人的“人橋”。
幾只烏鴉站在浮尸上,時不時啄食著蒼白的皮肉。
“主公還記得我們初見時的景象嗎?”
李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劉備走到他身旁,望著同樣的方向:
“記得。”
“那時你被曹軍追殺,備砍倒了一名騎士,方將你救下。”
他試圖緩和氣氛,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