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全款砸進去”幾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張雅的耳膜。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上個月那嶄新的白色寶馬,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車漆,還有李靜朋友圈里那志得意滿的笑容,此刻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小臂,手機幾乎要握不住。她喉嚨里堵著一團又酸又硬的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對方還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改天一定去看阿姨”、“你多保重”之類的客套話,張雅只覺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嗡嗡作響,最后變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忙音。
她猛地掛斷了電話,動作大得差點把手機甩出去。手心里的汗浸濕了冰涼的手機外殼,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通話結束”,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冰冷的絕望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在身體里橫沖直撞。
“嗡——嗡——”
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瞬間將張雅從昨日那冰冷的絕望中狠狠拽回現實。她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李靜。那兩個字此刻顯得無比猙獰。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瞬間燒盡了所有猶豫和最后一點殘存的、可笑的同事情誼。
她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意,用力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湊到耳邊。
“喂?”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張姐!”李靜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催促,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你到哪兒了?今天怎么還沒到?我都在門口等好一會兒了!孩子上學要遲到了!”
那熟悉的腔調,那理直氣壯的催促,像一根火柴,“嗤啦”一聲點燃了張雅心中早已堆滿的干柴。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窗外流動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冷漠的色塊。方向盤上包裹的真皮,被掌心滲出的汗水和體內奔涌的怒火蒸騰得滾燙,那熱度透過皮膚,直直燙進骨頭縫里。四年了,一千多個清晨的油漬、催促、理所當然的索取,還有昨天那虛偽的推諉和赤裸裸的謊言,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
“我搬家了。”張雅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寒冰的刀鋒,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切割著電話那頭的空氣,“以后都不順路了。”
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她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引擎低沉的嗡鳴。她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把積壓在肺腑深處四年的濁氣全部吐盡。然后,她幾乎是帶著一種儀式感,猛地將手機扔在副駕駛空著的座位上。手機在柔軟的皮革上彈跳了一下,屏幕閃爍了幾下,徹底暗了下去,像一只終于被掐滅的眼睛。
她雙手重新握緊方向盤,那滾燙的觸感奇異地帶來一絲掌控一切的踏實。車子加速,匯入早高峰洶涌的車河。后視鏡里,那個熟悉的、曾站了四年的小區門口,連同那些令人窒息的記憶,正被飛快地甩向后方,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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