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轎車緩緩滑入公司地下車庫那熟悉而略顯昏暗的角落。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輕微而短促的呻吟。張雅熄了火,鑰匙拔出的瞬間,引擎的余溫還在空氣里微微震顫。她靠在椅背上,短短幾秒的寂靜像一層薄薄的殼,包裹著剛才電話里那場短暫風暴帶來的、奇異的、混合著疲憊與釋放的余韻。車庫特有的陰涼混著機油和灰塵的氣息鉆入鼻腔。
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在空曠的車庫里顯得格外突兀。她拎起包,走向通往辦公樓的電梯廳。
剛轉過一排高大的承重柱,電梯廳刺眼的白熾燈光便撲面而來。張雅的腳步毫無預兆地釘在了原地。
李靜。
她就站在電梯口那排锃亮的不銹鋼門前,背對著車庫通道,雙臂緊緊環抱在胸前,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過身。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眉毛幾乎要豎起來,眼睛里燃燒著兩簇毫不掩飾的怒火,直直射向張雅。
“張雅!”李靜的聲音又尖又高,像砂紙在玻璃上狠狠刮過,瞬間撕裂了車庫清晨的寂靜,引得旁邊幾個正等電梯的同事紛紛側目,目光在兩人之間驚疑不定地逡巡。“你什么意思?!”她向前逼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作響,氣勢洶洶,“故意躲著我是吧?啊?不就昨天沒借你錢嗎?多大點事兒?至于把家都搬了?!演給誰看呢?”
她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我看你就是心眼比針尖還小!白瞎了四年同事情分!不就蹭了你幾天車嗎?跟要了你命似的!至于做得這么絕?!”
最后那句“要了你命似的”,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穿了張雅最后一絲克制。她看著眼前這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那些油漬斑斑的早餐袋,那些寒冬清晨的拍窗催促,那輛嶄新的白色寶馬和昨天電話里虛偽的“一分閑錢都沒有”……所有畫面轟然倒卷,四年積壓的憋屈、憤怒、被利用的恥辱感,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幾天?”張雅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穩穩地壓過了李靜的尖利,“李靜,你記性真差。不是幾天,是四年。一千多個工作日,一天不落。”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直直打在李靜臉上,不容她有任何閃躲。
“這四年,”張雅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安靜的電梯廳里,“油錢,我一分沒跟你攤過。你說你老公出差趕火車,讓我繞道去城西接他,我繞了,三次。你說孩子周末興趣班老師換了地方,離我家更遠,讓我提前半小時出門送孩子,我提前了,五次。哪一次,我說過半個‘不’字?”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李靜臉上:“昨天,我媽躺在手術臺上,命懸一線,押金差三萬。我走投無路才跟你開口。你呢?”張雅猛地頓住,嘴角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你剛發了朋友圈,買了輛嶄新的寶馬!‘辛苦一年,犒勞自己’!結果到我這兒,就成了‘剛給老公換了車,一分閑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