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艱難困苦,玉汝于成
有人引經據典,闡述鹽鐵專營的“國用之本”;有人痛陳吏治腐敗導致“與民爭利”之弊;也有人試圖調和,提出“嚴吏治、惠邊商”的改良之策。
觀點各異,水平也參差不齊。
輪到陸北顧時,因為他寫的《六國論》在瀘州州學里確實名聲很大,所以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陸北顧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我以為,論鹽鐵之利與民之困,關鍵在于‘度’字與‘法’字。鹽鐵之利,國之命脈,古之賢相如管仲、桑弘羊皆深諳此道,故能富國強兵。然此利猶如雙刃之劍,用之得當則國富民安,用之失‘度’則民不堪命。”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何謂失度其一,在法度不明,征榷無方。朝廷雖有成法,然州縣胥吏,或因循茍且,或借機漁利,層層盤剝,致使官鹽價昂而劣,民不得不食私鹽,此乃法不行于下之困。其二,在輕重失衡,不顧民生。邊陲軍需固重,然若竭澤而漁,不顧內地小民承受之力,強征暴斂,則如管子所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民失其養,則困頓生怨,根基動搖。”
“故依我之見,解此困局,非在廢專營,而在‘明法度、嚴吏治、均輕重’。須體察各地民情,豐歉之地,征榷之數當有差等,使利歸于國,而民亦得喘息之機。如此,方能收‘利國’‘便民’之實效。”
陸北顧的論述,有對經典政策的深刻理解,又能跳出單純批判或維護的窠臼,提出“度”與“法”的核心矛盾,并給出“明法度、嚴吏治、均輕重”三條具體且緊扣經義史實的解決思路,既有歷史依據,又顯務實考量,可以說是邏輯嚴密,層次分明。
他的話音落下,學舍內一片寂靜。
崔文璟率先撫掌:“妙!‘度’與‘法’二字,直指要害!‘均輕重’、‘豐歉差等’之議,更是穩重之言!此論非但深諳經史,更見經世之才!”
他作為久經科場的老將,深知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緊扣題目、引經據典、提出切實可行且立意高遠的見解,是何等不易。
這份功力,遠超他初見陸北顧時的預期。
周明遠作為引薦人,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笑意,用力拍了下陸北顧的肩膀:“陸兄破題之精準,立意之高遠,遠非尋常中舍生可比。引經據典,切中肯綮,便是放在上舍生中,亦是上佳之論!佩服!”
“是啊!這論述之老練,引證之精當,哪里像是剛入州學的新生”
一位之前對陸北顧的水平略有懷疑的上舍生,此刻也徹底改觀,忍不住說道:“倒像是在州學里待了多年的老手!難怪分舍考試能差點沖進上舍.這策論功底,當真了得!”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陸北顧雖然應試詩賦放在州學里不算突出,但這策論思路,確實是出類拔萃。
這位新晉中舍生,甫一露面,便已然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絕非浪得虛名,其策論之能,竟隱隱有與頂尖上舍生比肩之勢。
所以,這些瀘州州學里成績最好的一批人,也真正地重視起了陸北顧的實力,而不僅僅認為他只有名頭。
陸北顧感受著眾人的目光,依舊保持著謙遜。
他拱手向四周一禮:“諸位謬贊了,在下不過初窺門徑,方才所言,亦是平日讀書偶有所得。其中淺薄之處,還望崔社長及諸位兄臺不吝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