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無數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
江劍心來不及細想,左手將左思權往懷中一帶,右手長劍已然劃出一道凌厲弧線。
“錚————噼里啪啦——”
劍鋒震顫的余音未散,一道白練般的劍氣已破空而出。
剎那間,整扇窗戶的玻璃同時炸裂,無數碎片在月光下迸濺開來,猶如一場猝然綻放的暴雨。
鋒利的玻璃碴折射著冷冽月光,在空中劃出千百道轉瞬即逝的銀線。
劍氣裹挾著碎玻璃呼嘯而過,卻在觸及窗外黑暗的瞬間,如同被無形巨口吞噬,連半點回響都未能激起。
江劍心足尖輕點,抱著左思權御劍飛出窗外。
就在此時,頭頂的黑夜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束星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懸浮在空中的身影。
“賢者大人?“
熟悉的聲音讓江劍心心頭一震。
她抬頭望去,只見沈夜凌空而立,周身籠罩著濃沉黑暗,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幕布包裹。
江劍心催動劍氣,朝著那道裂縫疾馳而去,所過之處,黑暗如潮水般退散。
當她終于沖出黑暗的包圍時,沈夜那張寫滿驚詫的臉龐清晰地映入眼簾。
“您怎么會在這里?”
江劍心深吸一口氣:
“……我還沒問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倒是問起我來了。”
沈夜穿著黑色的長袖和長褲,他眨了眨眼,聽話的先交代了自己到來的原因:
“我聽從您的命令追隨了夏啟真長老,他派我前來屠滅朝陽基地醫院里的機械眷徒。”
江劍心怔愣一瞬,很快明白這應該是預知家的意思。
——只是機械眷徒是什么?
她這么想也就這么問了出來:
“你說的朝陽基地的機械眷徒是什么意思?”
沈夜解釋道:
“黑瞳制藥能夠通過醫療器械和機械義肢對正常人進行精神污染,所有被污染的人夏長老統稱為‘機械眷徒’,他們是黑瞳制藥的傀儡,完全聽命于他們。”
“夏長老算到黑瞳制藥要在今晚聯合復榮軍里應外合,攻陷朝陽基地,所以提前運走沒被污染的天賦者,并派我來屠掉醫院里的眷徒。”
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遠處驟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雜亂的腳步聲如潮水般由遠及近。
江劍心循聲望去。
朝陽基地外,黯淡的星輝籠罩下,復榮軍的黑影正踏著月色推進。
為首的橘子漁夫帽女孩凌空懸浮,臉上換了一副嶄新的白面具,材質泛著冷光,顯然比先前更加精良。
沈夜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逼近的軍隊,語氣平靜:
“您先走吧,我得先把這些事物處理完。”
江劍心提醒道:
“橘子閣下很強,你小心。”
沈夜點頭道:
“我打不過橘子大帝,但也并非一定要打過她,現在是深夜,【黑夜】的主場時間,短暫拖延一下還是可以的。”
江劍心也點點頭,隨后便抱著左思權御劍往基地外飛出。
飛出一定距離后,她回身看了一眼。
原本籠罩在醫院外的黑夜如活物般收束,漆黑的天幕像被無形巨手攥緊的濕布,將整棟建筑層層絞緊。
像擰出海綿里的水一樣,沒有聲音,也沒有哭嚎。
黑夜在收縮,在擠壓。
每一扇窗戶都成了噴血的傷口,暗紅色的黏稠液體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在建筑外圍匯聚成蜿蜒的血河。
那些血液滲入泥土,將大地染成血紅色。
江劍心好像聽見了汩汩的血水涌動的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夜進行大規模屠殺。
以前看論壇有細碎的評論曾經談及過瘋人院的黑王有很強的殺戮能力,能悄然無息間屠城,但文字終究蒼白,親眼所見才明白——原來真的有天賦在殺人的時候,像是演啞劇。
沒有花里胡哨的華光和特效,只有黑夜無邊無際。
——漆黑之下,無人生還。
遠處,橘子漁夫帽的女孩似乎察覺到了基地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