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青剛踏進郡衙門口,黃基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頭痛哭道:“十公子,老臣該死,護送不當導致十公子身處絕境,罪過啊。”
“然而此事老臣確是不知。”
“這段時間老臣一直在周旋于屈、景、昭三家之間,未能預料楚地貴族會有此般囂張之舉。等我們得知十公子處境危險,已經是回天無力。”
“十公子,老臣不求赦免,任憑責罰,皆由臣失誤所致!”
在一邊的郡丞周權也痛心疾首地哀聲道:“十公子,我們深知自己的過錯,根本無顏要求十公子的寬恕。我們的罪行實在罄竹難書。”
“身為壽春的官員,竟對自己的管轄地毫無察覺,導致叛賊在眼前作祟,實屬失職。”
“幸虧十公子受天佑護。”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請公子重懲我們!”
一旁的郡尉舒林則戰戰兢兢地道:“臣舒林保護不足,求公子降罪。”
“近期臣一直致力于處理三大家族事宜,未能發現城外隱匿的危機,若非天兵突襲,恐造成慘禍。”
其他人或許還能夠進行些許辯護,唯有他,一句也不敢多說。出身關中的他又是此郡的重要將領,發生這樣的惡性事件,居然毫無察覺也未率兵救援——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釋。
此刻,壽春郡的一眾官員跪在地上,靜靜等待秦長青發落。如果平常的話,他們也許不會如此畏懼;然而現在秦長青的模樣簡直讓人膽寒——滿身血污,眼中的冷漠幾乎凍結人心。
秦長青冷冷地掃了一眼四周。
他知道這些人每一個都不是什么善茬。東津渡那里幾小時浴血奮戰的喧鬧,就算是聾子也應該有所聽聞了。可是整個壽春官府卻仿佛無動于衷,毫無作為。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這些人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會活著歸來。他們仗著人數眾多,以為不會被真正懲罰。事實上,他們早已與項氏家族協商好,一旦事發,馬上會發動軍隊,鏟除楚地的一些小貴族以此轉移朝廷新貴們的注意力。
這一套把戲,他早就一目了然。
對于黃基、周權等人的想法,秦長青并不感到驚訝,畢竟他們本是楚地官員,對于朝廷的敬畏并不強烈。若非這一次大軍壓境,恐怕他們仍然會有恃無恐。
而令秦長青最為不滿的是舒林。
他出自關中!
當年他曾跟隨大軍征戰南北,立下了顯赫戰功,因此在統一天下之后,被委任到壽春擔任郡尉。這也正是始皇為了控制各地采取的一項措施。
然而僅僅幾年過去,舒林竟然與楚地官員沆瀣一氣。
這如何不讓人心寒?
人確實會變,特別是在利益的驅使之下。
秦長青負手而立,淡淡說道:“舒林,我記得很清楚,你出自關中的三川郡,曾經跟隨通武侯征討楚國,也曾隨著蒙恬上將軍征討齊國。當年,你的英勇和果敢眾人皆知,在軍中頗負盛名。”
“統一天下之后,你在內史任職,隨后調往少府,五年前出任壽春郡郡尉。你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壽春一切還算安定,征召徭役、犯人也沒有什么差錯。”
“在當地也有一定聲譽。”
“我說得可對?”
舒林那肥胖的臉龐頓時浮現出一抹紅暈,神色中既有慚愧,也有一絲自豪,這些都是他的功績。他起初總是沖在戰斗第一線,后來又穩扎穩打地一步一步提升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