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道規水軍在運河上尚可,在長江與西府水軍決戰,便是自不量力了。
水戰一大特點是,要么全勝,要么全敗。
之前司馬恢之率朝廷水軍在白石與西府水軍決戰,全軍覆滅。
劉道規若是水戰失敗,桓玄就能項城慘敗中喘上一口氣,而那些墻頭草,又會轉頭倒向桓氏。
雖然沒有對這些人做太多指望,但想要成事,離不開他們在政治上的支持。
晉室這八十多年都是這套玩法,當年強如王敦、蘇峻,都攻破了建康,還是被擁兵一方的士族豪強、流民帥群起而攻之,最終兵敗身死。
司馬家與士族共治天下,導致地方勢力不斷壯大,拿下建康,控制朝廷,不代表十拿九穩。
桓玄入主建康,登基稱帝,也成了騎虎難下之勢。
“總不能一直這么對峙著?”劉遵睜大一對牛眼。
劉鐘道:“不如趁夜偷渡長江?能過去多少是多少!”。
“沒用,建康防備森嚴,宮墻三重,南擁秦淮、北倚后湖、西臨長江,四面八方有石頭城、西州城、東府城、白下城、南瑯邪郡城等子城拱衛,兵力太少,連主城都到不了。”
劉裕在建康為質兩年,摸清了建康的地形。
建康虎踞龍盤,周圍山川江湖拱衛,城內糧草充足,固若金湯。
從項城一戰就能看出,西府軍不是烏合之眾,如今兩軍對壘,對方肯定日夜巡視長江,沿江布防,偷渡過去幾百人,是給西府軍塞牙縫。
劉遵罵罵咧咧道:“他娘的,建康就在眼皮底下卻摸不得,當真可惜!”
“我倒是有一策。”劉裕手指搓動起來。
劉道規一看他這動作和神態,就知道賭癮犯了,“兄長有何妙計?”
“我率兩百精銳從下游廣陵渡江,入京口,聯絡北府舊部,自東而西,殺奔建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這種玩命的計策,也只能劉裕想得出來。
要知道京口現在還被王愉、刁逵兩萬人馬圍困。
劉道規連連搖頭,“此計太過兇險,稍有差池,無人能歸,且兄長重傷未愈。”
劉裕被人稱為猛虎,身體素質沒話說,受了這么重的傷,休養了一個多月,便能下地行走。
但沒好到能上戰場搏命的地步。
“咱們已經上了賭桌,壓上了全部身家,難道就這么退兵不成?我們能退,京口的家眷怎么退?些許小傷,養了這些時日,無甚大礙。”
劉裕目光灼灼。
的確,只要長江還在,西府水軍還在,便是一條天塹擋在面前。
當年曹魏幾次南征,都因無法渡過長江天塹而無功而返。
以曹魏之強,尚且不能,何況是劉道規?
桓玄的實力,并不在當年東吳之下,江左雖然亂了,但上游的荊襄沒有,憑借西府,依舊能掌握大局。
“兄長留在瓜步,我率三百虎賁自鹽瀆渡江!”劉道規不是賭徒,不過到了如今地步,也只能硬著脖子往前沖。
劉裕平靜道:“不必爭了,此行非我不可,北府那群人只認我,只有我去,他們才會舍命一搏!”
劉道規早早就離開了京口,入了廣陵的征虜軍府,隨后,北上蘭陵,一直混跡在江北。
劉裕則一直留在京口。
蒜山之戰,千余眾破十萬妖賊,守住了京口,保全了北府,同時也將他推上了神壇。
劉道規還真沒他聲望高。
“大丈夫當死于疆場之上,馬革裹尸,幸也,且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沒死在項城,豈會死在京口?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亦有我之宿命,就這么定了,一百虎賁加上的我部曲,足矣!”
劉裕十分灑脫,根本沒將生死當回事。
“兄長……”劉道規不是拖泥帶水之人,只是此行實在過于兇險。
劉裕眉頭一豎,認真道:“大丈夫行事,豈能猶豫不決?戰機稍縱即逝,如若魏燕罷戰,今后會有你的好日子過么?此次若不能拿下建康,萬事皆休,就算我真有不測,你亦能撐住局面,另尋他法!”
表面上顯示對劉道規和劉裕有利,但實際上危機四伏。
能不能渡過長江便是分水嶺。
不僅北府軍在等待,江左百姓也在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