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不像我,我當年自作聰明的給我師傅磕了三個頭,給祖庭磕了九個頭,還想了一個自以為必能討得師傅歡心的說法。”
“盤算著什麼,三個頭敬師,九個頭敬祖,是為九九歸一,大道可期,還覺得如此是多麼周全,多麼虔誠!”
“可結果呢?”張作景嘴角的笑意更深,“結果換來的卻是我師父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昔年,師父那好似雷霆的怒斥猶在耳畔回響:
“混帳東西!快快收起你那點小聰明來!你磕頭,究竟敬的是本心,還是那套虛把戲?心若不誠,三個也好,九個也罷,磕得山響又有何用?不過是裝腔作勢,徒惹人厭!”
記得師父當時氣得胡子都在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我靈虛山的道,是心誠則至!是返璞歸真!你刻意求多,矯揉造作,就是舍本逐末,背離乾坤!”
“記住:道在簡中求,不在繁中覓!越刻意顯擺,越是落了下乘!長此以往,你別說繼承我的衣缽了,你就是能活到我壽元耗盡都是燒了八輩子高香了!”
想到此處,正想對著張魁說幾句的張作景突然心頭一窒,繼而豁然開朗!
大道至簡!
是了,大道至簡!
世間諸般法,無論仙凡,哪個不是力求貼近大道?為此,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嘔心瀝血,窮盡智慧,將神通妙法構筑得越來越繁復精妙,層層迭迭,美其名曰“精益求精”丶“窮究天理”。
乍一看,的確是氣象萬千,威力絕倫,令人目眩神迷。
可細細一想.
天地無極,何時有過繁瑣?
再看那傳說中的諸位上古大神,乃至教化眾生的三教祖師。其無上神通移星換斗,斡旋造化。
然而,在那些古老的描述中,祂們何曾如后世修士一般,掐訣念咒,引動天地靈氣如潮汐般洶涌澎湃?又何須符篆陣盤丶法寶靈光作為依憑?
祂們只需心念微動,意之所指,天地即改,乾坤即覆!
這早已超越了區區術法二字,是“念動法成”,是“身即大道”!
如呼吸般自然,如日月般恒常,既如此,又何須藉助法力流轉來顯化神通?
想到此處,張作景怔然看向了一旁還摸不著頭腦的張魁,以及更加搞不明白現狀,只是一連傻相的光頭大漢。
一個禁字落下,無需法力,便是神通。
所以,這位前輩,難道身份之尊,遠非我所推論的某位『真君』?
先前完全想不明白的癥結,終于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只是明悟之后,卻又發現自己一身衣衫,都早早被冷汗打濕。
得見真仙,自然幸極。
可這方天地是儒家地界,一位道家真君至此,本就是在給文廟的諸位老爺們上眼藥。
現在
若非受了大恩,還夸了海口。
張作景真的想要就此開溜。
他也總算理解了為什麼會有修士一生什麼都不干,就天天想著怎麼躲避因果。
這因果,真不好沾啊!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