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你怎知我下不了這場雨?
這般大修,說境界足以與曦神比肩,那定然是夸大了。
但就算如此那也是修為遠在自己之上。
不然,那水鏡之上泛起的漣漪作何解釋?
因此,黑龍不由得反覆咀嚼杜鳶那番話。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年來執迷不悟,反倒自囚于此?
可這不該是曦神的作風。在他記憶里,曦神向來一是一丶二是二,既囚了他,便斷不會留什麼轉圜馀地。
除非祂親至,否則絕無自解之法。
但這般大修又沒有理由誆騙他,況且那番話,的確在他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黑龍盯著鎖扣的目光漸漸發直,龍爪在鏈節上摩挲的力道不自覺放輕,鱗甲摩擦金屬的沙沙聲也低了下去。
說到底,自己不過是曦神的從屬,對祂的認知多半來自道聽途說,或許事實真如這道人所言?只是曦神未曾對自己言及過?
畢竟,此乃自悟,旁人說了又如何自悟?
遲疑半晌,黑龍看向踩在水鏡上的杜鳶:“道長,按您所言,我該如何自解?這井底拘押之苦,實在是熬不住了。”
這聲音里積郁著不下萬年的疲憊。
他是真的扛不住了。
昔年被曦神囚禁時,他原以為最多千年光陰便能脫困。以真龍壽數而言,千年光陰算不得彈指之間,但也不至于望而生畏。
誰曾想,連天地傾覆的大劫都過去了,自己依舊困在此間。
這些年里,他不知多少次想過一死了之,卻終究沒那份膽氣。
是以這話里的懇切,連杜鳶都聽得分明。
杜鳶低下頭,正見他垂下碩大的頭顱,此前所見的兇煞都斂去大半,倒顯出幾分困獸般的茫然。
只是一個囚徒想出去,不想在被囚禁了,那自然是誠心十足。
這說明不了,他真的悔過了。
所以還得是按著自己的方略來。
“你且問自己,困住你的究竟是這銅鏈,還是當年那樁讓你不甘伏法的往事?”
黑龍的思緒不由得飄回昔年。
他本是真龍之屬,修為血脈在族中皆是上上之選。雖不敢對曦神有半句微詞,卻也不愿日日奔波辛勞,只為給凡夫俗子施云布雨。
日子久了,便漸漸敷衍起來。起初不過是心存怨懟,后來便敢稍稍遲滯片刻,增減一二分寸。
見始終無人追責,膽子便愈發壯了,調度時辰不再拿捏,施雨多寡全憑心意。直到那一日——
曦神降下法旨,令他即刻遠赴無憂海,驅散云雨。
他雖即刻動身,卻并非敬畏法旨,只怕前來傳旨的甘霖尉在云雨調度司參他怠慢,更怕這事一路捅到曦神跟前。
無憂海遠在他的轄境之外,路上便越發怨懟難平。
心下暗罵:云雨調度司大小神祇眾多,無憂海周邊蛟龍之屬亦不在少數,為何偏要派他這個遠在天邊的前來.
滿腹怨懟翻涌之際,他心頭忽生惡念,不僅沒有繼續拖延反倒加快速度,提前趕到了無憂海。
到場之后,他沒有驅散那場因大修斗法波及而來的暴雨,反倒呼風喚雨丶助紂為虐,將尋常水澇硬生生釀成滔天洪災。直到周邊十七城盡成澤國,浮尸遍野,他才心滿意足地準備驅散云雨。
偏在此時,遠在它天的曦神不知為何瞥了此間一眼,繼而.
念及此處,黑龍幾乎肝膽俱裂。
曦神未曾露面,甚至沒遣統御司大神前來拘拿問罪,只從天際徑直甩下一根青銅長鏈。不過一個照面,它便被死死鎖住,拖拽著砸入地底,永囚至今!
想到此處,黑龍驚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