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稱得上是殺人誅心之言了,縱然連道衍和尚姚廣孝等一眾大臣也微微皺起了眉,朱高熾更是緩緩地蜷起了拳頭,他心中已經滿是絕望,但他已經下定決心,今日之事本就因他而起,縱然付出再談慘痛的代價,也絕不能讓李顯穆一人面對皇帝的憤怒,不過是一同扛下今日之災難罷了!
可他現在還不能出聲,現在還沒有到最后的時刻,他深深地記著李顯穆的話,絕對不能讓皇帝真的懷疑他們二人之間存在極其緊密深刻的聯系。
面對店中驟然緊張凝滯的氛圍,李顯穆毫不畏懼,朗聲道:“回稟陛下,臣嘗問先父,如何諫言,如何辯論,才能一勝再勝,萬勝而不敗。
先父沉吟良久,說,這世上哪里有什么一勝再勝,萬勝而不敗之事呢
面對君王,要待之以誠,要言辭懇切,這世上有辯論的技巧,春秋時期的名家甚至以此為生,可辯論,終究不是靠詭辯,而能夠得勝的。
縱然名家真能說出白馬非馬又如何呢世人難道真的會聽信他們的詭辯嗎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辯論的核心在于理,在于誠,當陛下能夠感受到你話中的誠意時,你便無往而不利!
陛下認為臣說的有理,于是才會相信臣的話!
臣叩謝陛下,于如今形勢之下,竟還能對臣抱有這樣一份信任,臣萬死難謝其重,唯有誠誠懇懇以侍君,兢兢業業以奉上,以為大明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方能報此厚恩!”
李顯穆這番話一點兒都不遜色于大明不粘鍋趙貞吉在嘉靖面前的一番詭辯。
更是因為李顯穆和朱棣之間關系不同,多了一絲真摯的誠意。
這番話一出,朱棣面上出現了明顯的緩和之色,雖然他并不是完全摒棄了對李顯穆的懷疑,但至少比先前已經好了太多。
殿中眾人,神色各自不一。
而后皆悄悄的望向了皇帝,卻見皇帝緊皺的眉頭已經稍顯舒緩,頓時又回望向跪在地上的李顯穆,眼中皆閃過驚嘆,漢王則閃過一絲驚駭與不妙。
這李顯穆的能言善辯完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完全不知道為何會有人能在電光火石之間說出如此一番話。
李顯穆感覺到了殿中氛圍的變化,穩住心中動蕩的心弦,再次深深叩首,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厲色,“臣的母親是太祖皇帝長女,自小于天家之中耳濡目染。
幼時承蒙皇外祖父親自教養,皇外祖父曾鼓勵臣說,興我朝者,必此兒也,臣知道這不過是老人對后生的激勵之語。
可臣當真了!
臣此生立志要為大明奉獻終身,是以多有激進之言,而無視朝中風評,臣嘗聞民間,有人言臣,本可為清貴之子,卻深陷濁流,工于謀國,拙于謀身,數敵太多,必遭天譴。
臣只一言笑之,天家親倫,豈是凡夫俗子所能揣測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九天之上,李祺遙遙望著此間在他的手上,有兩支香緩緩燃起,其香煙似乎飄向了人間。
天上之事且不談,人間的武英殿上已然陷入沉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