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相反的看法出現,幾乎是針尖對麥芒,頓時便激烈爭吵起來。
“爾等太過于天真,此一時彼一時!
李忠文公乃是圣人,若此番前來江南的是李忠文公,老朽自然不擔心,可李顯穆不是李忠文公。
他是皇帝的外甥近臣,天下諸省之中,唯一一個身負三省巡撫之人。
老朽敢斷定,他此番南下,必然身負皇命。
江南乃是妖術大案發跡之地,首當其沖,縱使這不過是愚民胡言,我等未曾參與,可一個‘失察’、‘監管不力’的罪名,誰又能跑得掉
他李顯穆是陛下的心腹近臣,來往的皆是太子、漢王這等皇親,居于內閣之中,見識的皆是天下大事,眼中只有凜凜圣意、浩浩皇權,最是眼高手低,豈會體恤我江南官員的難處
豈會為我等網開一面
不拿我等頂罪、立威,如何向陛下交代
老朽混跡官場一生,早就司空見慣,豈容爾等小子置喙!”
這一厲聲慨然而言,讓屋中頓時沉默下來,實在是昭昭史冊之中,太多這等事。
可很快就有年輕官員振聲而起,慨然道:“誠然耆老所言有幾分道理。
可我曾在翰林院中和李顯穆有過一面之緣,他行事素來以李忠文公為風范。
妖術之事,子虛烏有,我等只要自身清白,他便沒有理由構陷!
況且朝廷法度森嚴,他代天出巡,更是要注意影響,豈容隨意羅織罪名
耆老所言,太過于危言聳聽了。”
“法度
什么是王法
那就是皇家的法!
妖術之事,的確子虛烏有,甚至可笑至極,想必如今陛下已然知曉,可此番依舊給我等判了一個蒙蔽圣聽的大罪下來。
這是陛下深感威嚴被觸犯,于是借勢壓人而已。
在皇權與欽差的大勢面前,法不過是一紙空文。
李顯穆年少得志,銳氣逼人,又背負著父輩的威名與陛下的期許,看他入朝以來行事,每事爭先,接連創下功績。
威望愈重。
實乃第一流的人物。
這等事功之人,最是喜歡轟轟烈烈的‘功績’。
而深陷妖術之事的江南在他眼中,便是祭旗的羔羊,立威的階梯!”
不得不說,此人對李顯穆的分析頗為有理有據,且言語中雖滿是悲觀,卻仍舊有贊揚之意。
“危言聳聽!
江南乃國家財賦重地,朝廷根基所系,陛下豈會任由李顯穆胡來!”
這等爭論之聲,從南京六部衙門森嚴的廨署,到各布政使司的廳堂,再到各府州縣官廨,處處可聞。
士林之中,議論更是洶涌如大潮。
整個江南官場,呈現出一種詭異而緊張的景象——表面的平靜之下,是劇烈沸騰、暗流洶涌的巖漿。
每個人都急切地想要窺探即將到來的李顯穆心中所想,預判他的刀鋒將指向何方,各種聲音交織碰撞,形成一張無形而巨大的網,籠罩著江南。
可當高掛著“江南巡撫李”的旗牌樓船真的停靠在長江邊上時,整座江南都安靜了下來!
……
長江浩蕩,運河大開,千里煙波。
作為江南核心,大明二京之一,長江之上幾乎每日皆是千帆競渡之景。
往日漕糧如雨、人聲鼎沸的南京碼頭,這一日被肅清了所有閑雜人等,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