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叛軍”大帳內。
十九名身穿皮甲的軍兵站于兩側,手握刀柄,一副氣勢洶洶的神色。
他們皆是蕭逸飛的同鄉,也是“叛軍”中為數不多的精銳。
而如果細心觀察的話,還能發現原本盤坐在蕭逸飛四周的石虎等四人赫然也在隊列之中。
唯有蕭逸飛依舊端坐在不知何時找來的坐墊上,與侍立在其身側的石賈,或者說,與眾人一同觀察著站在眾人中間,亦是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
身高九尺,鷹眉狼目。
猩紅色的戰袍之下,穿著的是一件鐵鑄的袖鎧,亦是周軍一般騎將穿戴的尋常甲胄。
可雖如此,但眾人可不敢把此人當做尋常的周軍騎將。
畢竟這人的頭盔上的翎羽——也即是鹖鳥尾羽,可不是尋常將校能戴的。
身為涼州人,經常能看見軍隊的他們無不清楚。
在大周,只有統領千人,或者說至少統領千人,而且還是作戰極為勇猛的將領才有資格戴插著此翎羽的頭盔。
而要是換算成官職的話,那么這個人相當于一郡的最高軍事長官。
因此,這如何讓蕭逸飛等人敢當尋常將校看待?
天地良心!
要是在以前還沒造反的時候,他們怕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這等“大人”。
縱使僥幸得見,也無非是匍匐在地,俯首不止,又豈能昂首挺立?
不過好在——他們造反了。
所以不必表現出謙卑,甚至因為立場原因,他們還表現的虎視眈眈,頗有一副此人一有異動就并肩子上把他大卸八塊的氣勢。
然而,潛藏在這副氣勢洶洶的外表下的,卻是心虛與畏懼。
畢竟他們以前雖然只是無所事事的市井游俠,好斗勇狠,但經歷過數次攻城和戰陣之危,也能稱的在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好手。
殺人者養兇煞之氣,肅殺之意流于表。
久經戰陣者自鋒芒畢露。
因此,他們亦能隱約感覺出這個人身上所帶來的大恐怖。
尤其是在他們觀察此人,此人也在觀察他們之時。
畢竟光是與其對視,他們便感覺好似有一種在山林之中,被饑腸轆轆的猛獸所盯視的感覺一般,心跳加速,手中滲出汗水。
不過好在,這種感覺并未持續多久,就被蕭逸飛開口打斷了。
“這位…將軍,不知你尋蕭某有何事協商?”
他的語氣帶著遲疑與疑惑,甚至有些干澀。
因為事實上,他也弄不清楚這位“不速之客”來見他的原因。
一伙是賊寇,一伙是官軍。
這天然就是你死我亡的立場。
很難讓他想象出邊軍除了砍死他們以外,或者被他們砍死以外,還有什么選擇。
然而,話一出口,蕭逸飛心中就有點懊悔了。
因為這句話,實在是不符合他現在叛軍首領的身份。
更何況,他叫眾人表現出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其實就是想拿下話語的主動權。
但這話一出,簡直可以算是大失敗。
畢竟這言語中的示弱,別說主動權了,怕不是都要給別人看輕幾分。
不過這其實也怪不了蕭逸飛。
因為他也和眾人一樣,在開口的剎那,便感覺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尤其是在被眾人圍在中心的那人,把視線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要不是感覺到沒殺意。
蕭逸飛覺得他怕不是都要忍不住拔劍了。
因為他不是沒殺過人。
也不是沒見過邊軍。
但是能給他這種感覺的,這人還是第一個。
所以他能肯定,這個人與他以往遇見或者砍殺的官軍將領都不同。
不是那種缺乏經驗,憑借著家世上去的世家子弟。
而是真正從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槍爬出來的佼佼者。
但念頭未落,下一秒。
蕭逸飛面色便陡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