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蕖安靜的聽著,她覺得顧留白肯定會說沒有。
然而讓她都沒有想到的是,顧留白只是果斷的搖了搖頭,道:“這我不知道。”
蕭真微一怔,微微蹙眉,但他看著顧留白,就知道顧留白必定有后文。
顧留白果然平靜的接著說道,“但我知道他離開世間的時候,很平靜,是帶著驕傲的。他唯一的遺憾便是沒有能回到長安。其實我知道他自己是不需要回到長安證明自己多厲害的了,他懶得出手教訓滄浪劍宗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很想和我一起回長安,親眼看著我是怎么教訓白有思這群人的。”
蕭真微又慢慢點了點頭。
他已經點頭了很多次,但還是不自覺的這么做。
“這些年來,我一直都覺得,他去關外赴死,我在洛陽鎮守滄浪劍宗,為滄浪劍宗博取名聲,這一切都是出于大唐那些權貴的操控。”
他看著顧留白,說道,“是他們需要有這樣的強者出頭,需要這樣的強者赴死,也需要我這樣的人老實本分的靜居一隅。我知道大唐迎來這樣的盛世,自然是要有人這樣付出,但想著這樣的事情,我連成就八品的時候,都沒有感到驕傲和喜悅。”
裴云蕖微微皺起眉頭。
她都感覺到了蕭真微的喪氣。
她看著顧留白,不知道顧留白該怎么安慰自己這個師伯,但這時候蕭真微卻已經接著道,“其實在郭北溪去關外那時候,我感覺我已經失了銳氣,我后來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為何失了劍師修行最需要的銳氣之后,是怎么修成的八品。”
讓裴云蕖意外的是,顧留白卻是笑了笑,直截了當的說道,“那說明師伯你自個的感覺錯了。”
蕭真微眉頭微皺,“我錯了?”
顧留白點頭,道:“是,沒有銳意進取,絕無可能養成強大的劍意,絕無可能成就八品大劍師。師伯你能成為大劍師,且成為世間最為厲害的幾個大劍師之一,那只能說明,你覺得你失去了銳氣,滿心喪氣,但其實你內心憤懣,潛意識里說不定就想抽劍砍人。”
說完這些,他笑了起來,道:“其實師伯你有沒有想過,你和我沖謙師兄很像,我沖謙師兄是失去了師兄,你是失去了師弟,他因此而憤恨,氣又不知該如何撒,所以他見誰懟誰,那戮天劍的劍意就分外的暴戾。你其實心里也一直不舒服,你也憋著一股子氣,你以為你是厭倦陰謀算計而喪氣,但其實這股子戾氣你只是始終壓在心中深處,我沖謙師兄養的劍,就像是一柄鋒芒畢露,天天磨著的利劍,看著都嚇人,但你養著的劍,卻是被你套了很多個劍鞘。”
蕭真微沉默不語。
顧留白笑道,“師伯其實不是你不想砍人,而是你其實心里十分清楚,你很想把長安那些權貴統統都砍光,但你自己又清楚,就像是有人覺得老天不公,也不能直接上去把天捅幾個窟窿一樣。你又知道如果你真那么做了,那殺不殺得光是一回事,那這很多人用自己的命換來的這大唐盛世,說不定反而毀在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