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趙孝騫的到來,李清臣是很高興的。
從社稷的角度來說,宋遼邊境漸不穩定,兩國在真定府的邊境上時有摩擦,作為典型的文官,面對強大的遼軍,李清臣實在有些拙于應對。
大宋雖是文官掌兵權,但與強敵的對陣,不是文人讀幾本兵書就覺得自己能行的。
李清臣能治理一城之地,但面對遼軍作戰,他終究還是缺了點底氣。
現在趙孝騫來了,這位宗親郡公的事跡他早已聽說,尤其是對外交戰,是朝中難得一見的強硬派,開戰就奔著滅國去的。
當初的宋夏之戰,若非顧忌遼國的干預,趙孝騫領著宋軍繼續打下去的話,很難說西夏會不會被他滅國。
有了趙孝騫接手真定府,李清臣大松了一口氣,心里直嘆官家圣明,人盡其才。
遼軍這樣的強敵,只能由趙孝騫這樣的強硬派來對付,尤其是趙孝騫還帶來了汴京上四軍之一的龍衛營,三萬余裝備了火槍的新式軍隊,李清臣的底氣更足了。
從私心的角度來說,李清臣對趙孝騫的到來更高興。
如果不是朝廷驅命,誰特么愿意放棄汴京繁華的好日子不過,跑到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當知府?
趙孝騫上任,意味著李清臣可以馬上交接工作,回到熟悉的汴京當京官了,美好奢華又愜意的生活在向他招手,李清臣焉能不樂。
然而二人見面,趙孝騫看著他一臉詭異的微笑,李清臣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有點不踏實了。
這年輕人……好像在算計著什么。
“趙郡公到任,下官欣喜不勝,這千鈞重擔只有趙郡公這樣的當世俊才或能擔當,下官老矣,只能躲在后方貪生懼死,說來實在慚愧……”李清臣露出羞慚之色道。
趙孝騫微笑:“李知府,你慚愧得太早了。”
李清臣:???
啥意思?這是啥意思?為何總感覺有一個巨大的陰謀在籠罩著自己?
還有,趙孝騫看自己的眼神,實在很奇怪,令李清臣忍不住心頭發毛,渾身不自在。
二人見禮之后,城門口一眾文官武將也上前見禮。
大宋的地方官員很繁雜,而且職權交替。自知府以下,不僅有掌握實權的判官,推官,也有河北西路的轉運使,提舉使等等,還有一大批沒有實權,但有官銜的所謂“寄祿官”。
真定府常駐邊軍,大營就位于真定府城之外的西郊,邊軍數量大約在五萬左右,其中一萬左右是汴京調來的中央禁軍,其余的四萬人,大多是地方廂軍。
當然,府城之外的各莊各堡各寨的團練鄉軍,并不在官府的編制之內,屬于民間抵抗團體,也就是所謂的“民兵”,由各地自行招募,但團練使必須由朝廷委派。
比如蘇軾,他就當過黃州團練使,為當地訓練民兵。
至于鄉軍的真實戰斗力……就別提了。
如果對外作戰,仗打到要依靠鄉軍的時候,情勢基本已到了絕境,主帥要么準備提桶跑路,要么仗義死節準備抹脖子,沒人指望鄉軍能扭轉戰場局勢。
真定府的武將不少,一萬禁軍由一名廂都指揮使統領,其余的四萬廂軍則由兩名廂都指揮使統領,麾下統領十六名軍都指揮使。
今日初見,趙孝騫一眼便看出中央禁軍與地方廂軍武將的不同之處。
禁軍的廂都指揮使名叫張嵐,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上披戴的魚鱗鎧甲明光锃亮,一副英武威風的樣子。
而兩名廂軍的廂都指揮使,則只是披戴皮甲,頭戴翅盔。皮甲已老舊,隱可見皮甲上的刀痕,二人顯得有些憔悴,就算與趙孝騫見禮,二人也是一副強擠出笑臉的模樣,笑起來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