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詞,是這個年代的特色。
一個叫“堅壁清野”,是屬于中原大宋的。另一個叫“打草谷”,是屬于遼國的。
世人慌張,只為碎銀幾兩。
遼軍慌張,只為搶錢搶糧。
“打草谷”就是遼軍對大宋邊境村莊堡寨的劫掠,除了土地帶不走,其他的都要。
人與人之間干仗,或許只憑一時沖動,并不存在什么目的,比如一句“你瞅啥”,就能輕易開啟一場單人pk。
但國家發動戰爭,總是要有目的的,不可能人家啥也不圖,就為了干你一頓,這不妥妥有病么?
遼軍進犯,后勤輜重長途運輸不及,只能選擇搶掠大宋境內的村莊農戶,趙孝騫要做的就是提前把農戶和糧食都轉移到真定城里來,不給遼軍留下一粒米,遼軍無論所至何處,只能一無所獲。
此即所謂的“堅壁清野”。
趙孝騫的命令下得輕巧,然而李清臣聽了,整個人差點炸裂。
“十日,真定城北面所有村莊堡寨的農戶全部轉移?”李清臣驚愕問道。
“沒錯,十日。”趙孝騫肯定地道:“斥候回報,五萬遼軍已從折津府出發,算算路程,大約十日后達到真定府附近。”
“所以,咱們……啊不,主要是你,你要在十日內趕緊把真定城北面的農戶和糧食全部轉移到真定城里來。”
李清臣呆怔片刻,道:“你呢?”
“這話問的多奇怪,我是本地主官,當然是只管下命令,然后就是吃喝享樂,跟婆娘們關上門造娃,……老李啊,你管得有點寬了。”
李清臣跺腳氣道:“我管你那些作甚!憑啥什么都讓我干,你卻只管吃喝享樂?”
“憑我比你官兒大呀,有什么問題嗎?”趙孝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咱倆比較一下,我是勞心者,你是勞力者。接受現實很難嗎?”
“不然我為何拼著諧音梗扣錢,也要堅持叫你‘老李’?‘老李’者,‘勞力’也。”
李清臣兩眼發直,下意識就要點頭,趙孝騫一通歪理下來,他好像有點被洗腦了,越品越覺得有道理。
“郡公,十日撤離北面所有農戶和糧食,不大可能。”李清臣苦笑道。
趙孝騫笑道:“回頭我撥龍衛營五千兵馬給你,大家抄著兵器挨著進村,友好勸說農戶們撤離……”
李清臣兩眼發直:“‘友好勸說’?他們若還是不肯走呢?”
“我剛才的話你沒聽清嗎?友好勸說之外,兵馬抄著兵器進村,你猜猜他們為何要抄著兵器進村?”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百姓多是愚民,民可使之,不可由之。軍情緊急,沒時間跟百姓講道理,堅壁清野是強制命令,不是在跟他們商量,兵災即至,想活命的必須進真定城。”
李清臣躬身一禮:“下官明白了。這就去辦,十日內將北面的百姓全部遷進城。”
“辛苦了,原張嵐屬下的一萬禁軍也別閑著,城內劃一片空地,搭建帳篷,生起篝火,開設粥棚,給這些百姓提供暫時棲身之地,待此戰過后再回故鄉。”
…………
趙孝騫的壓力其實并不小,最大的壓力是,這一戰對他來說是有時間限制的。
必須趕在春耕播種之前,把進犯的遼軍徹底趕出境外,不可耽誤了農時,否則兵災縱過,糧荒又至,真定府的苦難夠多了,不能再人為地給百姓增加苦難了。
傍晚時分,趙孝騫回到府邸里,聽著正房里傳來裊裊和日本姐妹倆的歡聲笑語,他站在院子里悄然露出一抹微笑。
夜幕降臨,又下起了大雪。
趙孝騫令陳守去街上的酒樓買來許多酒菜,選了幾樣送進正房,其余的讓禁軍和高手們分食。
簡陋的正房被三個女人打掃得干干凈凈,熱騰騰的飯菜擺了一桌,旁邊的小紅泥爐上還燙著一壺黃酒。
三女今夜打扮得也很精致,都穿了一身新衣裳,佩戴了各種首飾珠玉,華貴的氣質與這間簡陋的小屋格格不入。
屋子里平添了幾分喜慶的氣氛,三女站在桌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著他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