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女人名喚“柳氏”,是真定城中一戶殷實人家的主母。
這個年頭所謂的“殷實人家”,大約是中產之上,權貴之下,屬于高不高,低不低的地位。
論能量背景,或許能影響一點小事,如果好處給得足,官府在某些事情上興許會偏袒一下,但若遇到大事,再有錢也沒用,沒有任何官員會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跟自己的烏紗帽過不去。
今日很不幸,柳氏遇到了一件花錢也搞不定的事,而且給她的夫家也惹下了大禍。
究其原因,只是因為她在脂粉鋪里的一時嘴賤。
世上至少一半的是非,都是人的那張嘴引起的。
柳氏剛上公堂時,尚能自信滿滿,這次的事她是受害者,豬頭般的臉蛋可以證明。
受害者當然可以理直氣壯,甚至都不用花錢打招呼,但凡正常的官員都知道怎么判。
可是見李清臣對裊裊三女各種逢迎,柳氏已漸漸感到不妙了。
回想起剛才街上的爭執,她與裊裊扭打時,外面沖進來一群壯漢,二話不說揪著她就狠揍,這群壯漢顯然是在保護裊裊三女。
三個容貌絕色,有一群壯漢保護,同時真定府的李判官還對她們如此恭敬,柳氏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這時的她,已經有些后悔了,事情鬧到公堂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公堂不是隨便來的地方,既然打上了官司,官員的板子是一定要拍下去的,不是拍原告就是拍被告。
而此時的裊裊已不慌不忙地開始述說爭執的由來。
裊裊語速很慢,吐字很清晰,而且不添油也不加醋,非常客觀地將事實說了出來。
從柳氏她們非議真定新來的知府,后來又辱罵大宋邊軍將士,最后自己與柳氏爭執等等,敘述平白且公正,就連柳氏都無話可說。
李清臣聽完后,皺眉朝柳氏冷冷地一瞥,接著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氣。
李清臣的性格總的來說還算比較正直的,這兩年縱是被真定官場孤立也斷然不肯與劉謙諒等人同流合污。
剛才有心偏袒趙郡公的女人,可他又擔心裊裊三女不占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偏袒她們未免污了官聲。
此刻裊裊說完后,李清臣確實輕松下來了。
果然顏之有理,長得好看就是正義的代表。
為官多年,李清臣經驗豐富,他很快做出了判斷,顏值高的一方勝利。
然后李清臣目光陰沉地望向柳氏。
“柳氏,她說的話可屬實?說話前想清楚,公堂上說謊的后果你擔不擔得住。”
柳氏渾身一顫,此時的她已沒有了一絲一毫倨傲之色,現在她知道自己恐怕攤上事兒了,只想趕快結案,避開這樁大麻煩。
裊裊剛才的述說毫無漏洞,每個字都是真實的,柳氏想否認也不可能,在場有那么多人呢,她否認的話,事情就是另一種性質,只會比眼前攤上的事兒更嚴重。
于是柳氏低眉順眼地道:“稟官上,這位……貴夫人所言屬實。”
李清臣見她稱呼都改了,大約已反應過來惹上事了,不由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