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趙顥活了半輩子,是懂陰陽的。
給政事堂和樞密院的宰相使相們送禮,真心也好,假意也好,終歸是禮數,別人只會欣然接受,雙方各說幾句漂亮話。
但趙顥給趙佶送禮,漂亮話盡管原封不動,卻十足的殺人誅心,嘲諷拉足了。
給趙佶送禮啥意思呢?
就是嘲諷。
你看,我兒子在真定府打了這么大的勝仗,大宋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大勝,殲滅了遼軍近五萬人,一戰而改變了宋遼百年的攻守格局。
再看看你這個只知道練書法畫畫玩石頭的廢物,慚不慚愧?
以后記得也要把這廢物的狀態保持下去喲,愛你么么噠。
不僅如此,趙顥給趙佶送禮還有一層意思。
本王時刻盯著你呢,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動作。
至于趙佶在收到趙顥的禮物后會是什么反應,趙顥表示無所謂。
目前暫時除不掉趙佶,惡心一下他還是能辦到的。
黃昏時分,宮里一乘豪奢的馬車靜靜地停在楚王府門外,鄭春和一身朝服,笑容和煦,態度恭敬地走進了楚王府,畢恭畢敬地請楚王趙顥登上了馬車,進宮赴宴。
趙顥也穿著正式的朝服,頭戴雙長翅官帽,一臉肅穆地走進了延福宮大慶殿,進宮后遇到無數熟悉或陌生的官員,趙顥皆含笑與官員們行禮招呼,態度不卑不亢,謙恭有禮。
面對朝臣們的羨慕和恭賀,趙顥也只是淡然一笑,謙遜地表示我兒的小小戰功,皆是在官家的授意下做成的,我兒不過是個執行者,不敢貪天之功云云。
今晚宮宴,是趙顥此生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而且還是沾了兒子的光。
越是如此重要的時刻,趙顥演得越累,作為汴京有口皆碑的老紈绔,今晚的趙顥卻表現得無比謙遜恭良,尤其不敢露出一絲居功自傲的表情,否則便是樂極生悲的下場。
日落西山,延福宮大慶殿高高掛起了宮燈,七彩琉璃燈下,趙顥與章惇互相謙讓一番,然后并肩走進了殿內。
真定府大捷,遙遠的汴京,一場專為趙孝騫和龍衛營慶功的盛宴已開始。
…………
真定府,龍衛營大營駐地。
大勝之后,善后事宜整整處理了兩日,收容遼軍俘虜,統計繳獲的戰利品,安葬戰死的宋軍將士等。
趙孝騫腳不沾地忙了兩天,人都快累癱了。
宋遼邊境上,趙孝騫親自選了一塊地,作為戰死將士的陵園,并且從真定城召來上百名石匠,在陵園外為戰死者立了一塊無比碩大的石碑。
石碑上詳細鐫刻了此戰的起因,經過和結果,而石碑的北面,則密密麻麻寫滿了戰死的宋軍將士的名字,以為后人憑吊紀念。
石碑立下的那一天,趙孝騫親自帶領軍中所有將領和普通將士,在陵園石碑前列隊,一群僧道在石碑前起壇作法,超度英靈,一聲聲咒經梵唱中,趙孝騫帶頭雙膝跪拜,敬上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