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西岸距離飛狐兵馬司并不遠,大約只有四五里。
對這場交易,趙孝騫不敢大意,帶了兩千兵馬,領著耶律延禧趕到易水西岸邊。
這幾日趕路,以及今夜突襲兵馬司,耶律延禧一直處于懵逼狀態,渾渾噩噩地被宋軍將士押著走,牽著走。
最初心情很絕望,他以為宋軍要處決他,后來趕路的時間越來越久,而且方向也是北方,耶律延禧絕望的心情漸去,轉而化作一片興奮。
處決不會帶著他跑這么遠,趕路整整五天,哪個神經病為了處決個人跑數百里?難道怕他的遺體污染當地環境嗎?
心里隱隱有一種感覺,他要脫困了。
不知道遼國與趙孝騫達成了什么交易,總之,他很快不再是階下囚的身份。
站在易水岸邊,趙孝騫與耶律延禧并肩注視著遠處易水河對岸。
此時深夜,水面一片平靜,漆黑的夜色下,依稀可見水面微微的漣漪,和潺潺的流水聲。
趙孝騫看著河面,突然道:“一千多年前,燕太子丹就是在這易水邊送別荊軻的吧?”
耶律延禧此時的心情已恢復了淡定,他知道自己即將不是階下囚,有資格與趙孝騫平等對話了。
“是的,你們中原的故事我也讀過,荊軻渡過易水,刺秦之舉驚天動地,萬古流芳。”
耶律延禧轉頭望向趙孝騫,笑道:“今夜易水河邊,宋軍奪占飛狐兵馬司,倒是要恭喜趙郡王殿下了。”
“聽聞郡王殿下文韜武略皆俱,今夜建此功業,史書留名不遜當年的荊軻,為何不即興填詞一首,詩以紀之?”
趙孝騫淡淡一笑:“你可知荊軻刺秦為何失敗?”
“不知,但我知道你們中原人向來不以成敗論英雄,凡事只要盡力了,便是圓滿,無損英雄之名。”
趙孝騫深深地道:“荊軻刺秦,敗就敗在儀式感太多。”
“啊?”耶律延禧愕然,打死也想不到趙孝騫的角度居然如此刁鉆詭異。
“太子丹又是送美女,又是在易水邊踏足舞之,還唱什么‘風蕭蕭兮易水寒’,排面搞得太足,就好像他已成功了似的。俗話說,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荊軻在易水邊已耗盡了成功的氣數。”
趙孝騫朝耶律延禧淡淡一笑,道:“我做事不喜歡說廢話,更不可能即興填詞什么的,奪占飛狐兵馬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勝利,未來我大宋的勝利將會越來越多。”
耶律延禧瞇起了眼,道:“宋國的勝利越來越多,意味著遼國的失敗也將越來越多,郡王殿下是這個意思嗎?”
趙孝騫大笑:“這都被你聽出來了,當初麾下將領活捉你后,總說你是傻子,我真替你冤得慌,你明明就不傻嘛。”
耶律延禧:“…………”
臨走還被捅一刀,當俘虜果然不是什么愉快的經歷。
趙孝騫又道:“相信你應該知道,今夜你將脫困了……”
耶律延禧明明很想保持淡定,但聽到趙孝騫親口說出來,他仍舊忍不住欣喜起來,勾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趙孝騫又嘆道:“老實說,我挺舍不得你的,你我相識不過一個月,我還想與你多聊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