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亂棍打出宮的蘇軾回到館驛,脫下衣裳,后背已是傷痕累累,處處淤青腫痛。
蘇軾咬著牙,找來傷藥獨自敷上,靜坐在屋子里不言不動,宛如雕塑。
今日在遼宮,蘇軾屢屢出言冒犯,甚至不顧外交禮儀,當面與耶律洪基頂撞對峙,其目的就是逼耶律洪基殺了他。
只要蘇軾身死上京,那么趙孝騫和麾下的龍衛營就有了出兵征伐的理由,蘇軾的死,至少能為大宋掙得千里國土。
然而耶律洪基再憤怒,終究還是維持了一分冷靜,蘇軾的盤算不僅落空,還落下了滿身傷痕。
坐在屋子里,蘇軾黯然嘆了口氣,事不可成,無顏歸宋。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輕輕的叩門聲。
蘇軾靜靜地注視著大門,沒吱聲。
叩門聲持續了一會兒,門外的人索性把門推開,走進屋子。
蘇軾冷肅的表情頓時緩和下來。
來人是甄慶,他不陌生。
甄慶進門后,先朝蘇軾恭敬地長揖一禮:“蘇學士受苦了。”
蘇軾微微一笑:“你都聽說了?”
“是,蘇學士被遼主亂棍趕出宮,事情已傳遍了上京,下官亦剛剛知曉。”
“覺得老夫可憐?”蘇軾問道。
甄慶搖頭,肅然道:“下官只覺得蘇學士可敬。”
說完甄慶又長揖一禮,久久不起身。
蘇軾淡淡一笑:“罷了,老夫所謀者,遼國也,如若殞身在此,但愿趙子安知我心意,北上伐遼。”
“咱們大宋終于兵強馬壯,終于有了脊梁,老夫一介書生,半生碌碌,能為子安做的,便只有這些了。”
“還請尊駕把老夫的這番話告知趙子安,如若老夫在上京有不測,子安當以此為由,速速揮師北上,至少……也要將燕云十六州奪了!子安麾下兵鋒難當,缺的不過是大義的理由,遼若殺使,則師出有名。”
甄慶聽出了蘇軾話里的意思,不由驚道:“蘇學士何必如此!下官雖不懂軍國之事,但也知徐徐圖之的道理,蘇學士不如留有用之身,惜身謀遼。”
蘇軾淡淡一笑:“我大宋大勢漸成,何必徐徐圖之?趙子安既有精銳無敵之王師,老夫亦有舍生報國之夙愿,兩廂配合,事可定矣!”
甄慶張嘴欲再勸,然而見蘇軾面露堅決之色,顯然不可能改變主意,甄慶只好黯然一嘆,默默退下。
屋子里又恢復了寂靜。
蘇軾闔目而坐,滄桑的臉上散發著圣潔的光輝。
良久,蘇軾突然睜眼冷笑:“求生不易,難道求死也難嗎?老夫偏不信了!”
第二天,蘇軾拖著未愈的傷軀走上上京的街頭。
半個時辰后,整個上京炸鍋了。
因為蘇軾找了一家勾欄瓦舍,租了一張桌子,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公開講學辯經。
赫赫有名的大宋蘇學士親自講學,而且還是免費,上京的百姓不知情,自然是不愿錯過。
沒過一會兒,蘇軾四周人山人海,里三層外三層,上京百姓雖通文墨者極少,但對蘇軾的名字還是不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