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整條街都被堵住,全都聚滿了人群,擠都擠不進去。
蘇軾坐在桌前氣定神閑,捋須微笑,親和又友善的樣子,令圍觀者紛紛心生好感,尤其見蘇軾一副飄逸出塵的謫仙風采,更是令人敬仰崇拜。
當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之后,蘇軾終于一拍桌案,開始講學。
講學的內容對某些人來說并不新鮮,仍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一套,滿懷惡意的煽動簡直昭然若揭。
聽蘇軾講秦末的“寧有種乎”,講漢末的“蒼天已死”,講唐末的“我花開后百花殺”……
圍觀百姓雖大多是文盲,只能聽得懂蘇軾講的通俗易懂的故事,但大部分人聽不出里面的煽動性。
于是人群非常捧場地發出喝彩聲,鼓呼聲,小小的勾欄內外,被蘇軾一人點燃了現場。
很快,一名官員手忙腳亂匆匆趕到上京府,上京知府聞訊后也急了,礙于蘇軾的宋使身份,知府不敢無禮驅趕拿問,于是又急忙趕進了遼宮。
遼宮寢殿內,耶律洪基聽說蘇軾又在借講學辯經的名義煽動謀反,而且這次煽動的范圍擴大到整個上京。
耶律洪基氣得大吼一聲,揮袖掃落了桌上的文房,雙眼赤紅,殺意迸現。
這一次,耶律洪基是真動殺心了。
一再觸碰他的底線,哪怕他是宋國使臣,哪怕有著不斬來使的規矩,耶律洪基都顧不得了。
仗著使臣的身份,竟敢如此有恃無恐,一再挑釁大遼的皇權,真以為朕不敢殺你么?
殺了宋使會有什么后果?
重要嗎?
并不重要。
無非是宋遼兩國徹底敵對,徹底進入戰爭狀態,那又如何?天大的顧忌,也不能容許皇權一再被挑釁,這絕對是古今中外所有帝王的逆鱗。
“來人!”耶律洪基忽然喝道:“召耶律斡特剌,蕭兀納速速來見!”
未久,二人匆匆入宮。
耶律洪基也不廢話,將蘇軾這些日的言行舉動說了一遍,最后告訴了二人自己的決定。
“朕要蘇軾的命!”耶律洪基咬牙道。
叫二人進宮的目的,不是征求他們的意見,而是要他們給個主意,如何要了蘇軾的命。
蕭兀納面色平靜,按慣例仍站在一旁不言不語,耶律洪基不指名道姓,他不會開口。
耶律斡特剌是武將出身,思路既簡單又有效。
“這個容易,現在就叫一隊禁軍過去,當街把蘇軾砍了!陛下若不介意,臣愿親自動手。”
說來耶律斡特剌對蘇軾也是恨意滿滿,當初他看上的一位花魁娘子,自己砸了大筆錢財仍未得手。
誰知蘇軾剛來上京,這位花魁娘子便主動登門,自薦枕席,最后的結果自然是二人春風一度,而耶律斡特剌,頭上莫名多了一片綠油油青翠翠的草原。
礙于蘇軾的身份,耶律斡特剌恨之入骨也不敢拿蘇軾怎樣,結果今日耶律洪基對蘇軾動了殺心,耶律斡特剌又驚又喜。
殺蘇軾這活兒,必須讓他親自干呀,最好能當著那位花魁娘子的面,把蘇軾一刀剁了,多解氣。
對耶律斡特剌的主動請命,耶律洪基冷著臉沒吱聲,而是望向蕭兀納。
蕭兀納嘆道:“臣知陛下震怒,但……臣不得不進逆耳忠言,蘇軾是宋使,不能殺。如果殺了他,宋遼兩國再無轉圜談判的余地了,我大遼若無制勝宋軍火器的把握,何必把事做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