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出使他國,當然會帶禮物,這是國與國之間的人情世故。
西夏使團自然也不例外。
兩支目的地不同的使團都帶了禮物,送給趙孝騫的是牛羊戰馬,另一支使團送給遼帝耶律洪基的,是體積更小,但更值錢的金銀珠玉。
趙孝騫對西夏送給遼帝的禮物很感興趣,當然,也不拒絕牛羊戰馬。
李金真一臉戒備地看著他,盡管趙孝騫表情誠摯,語氣認真,但他還是看出了趙孝騫眼里的貪婪。
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李金真發現事情麻煩了。
宋遼如今本就在交戰,西夏送給遼帝的禮物被趙孝騫麾下部將截住了,那么理論上來說,這些禮物應該已是宋軍的戰利品。
剛才趙孝騫說什么幫他轉交遼帝,明顯就是詐騙的路數了。
如若詐騙不成,此時西夏使團皆身在宋軍大營,難道他們不會明搶么?
無論是詐騙還是明搶,禮物到了趙孝騫的嘴里,難不成還指望他吐出來?
“郡王殿下,給外臣一條活路可好?”李金真慌張地起身,跪在趙孝騫面前不起,眼淚婆娑地道:“外臣奉我西夏國君之命出使遼國,那些厚禮也是送給遼國皇帝的,如若禮物沒送到,外臣必被問死罪。”
“外臣對殿下向來敬仰,見了殿下也并無失禮之處,只求殿下手下留情,西夏送給遼國的厚禮……真的動不得啊!”
見李金真哭得真切,趙孝騫不由面色赧然。
仔細一想,這貨除了唱歌啰嗦了一點之外,確實對自己足夠尊敬,見面就跪拜,唱歌的歌詞雖然聽不懂,想必也是一番花團錦簇的馬屁。
華夏人數千年來的老毛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這是刻在基因里的,趙孝騫實在沒法將一個如此尊敬自己的人逼到死路。
“哎,起來起來,我不過是一片好心,順手幫你轉送一下禮物,你若不愿就算了,哭唧唧的干啥,丟人。”趙孝騫不耐煩地道。
李金真聞言大喜,再次跪拜一番后,起身又端起了杯。
趙孝騫眼皮一跳,目光警惕地盯著他:“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然而,不出他所料,這貨一端杯就張開嘴準備唱歌了。
“咿——”李金真張嘴剛吐出一個破鑼般的音節,趙孝騫頓時勃然變色,一個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把捏住了李金真的上下嘴皮,將它們鎖死。
李金真大驚,表情露出惶恐之色,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么,顯然以為自己哪里失禮了,于是用手勢詢問兼賠禮。
“嗚嗚……”李金真驚惶比劃手勢。
趙孝騫仍捏著他的上下嘴皮巋然不動,幽幽地道:“喝酒就好好喝,聊天就好好聊,動不動唱歌這毛病得改改,我們宋人不吃這一套。”
說完趙孝騫放開了李金真的嘴。
李金真擦了把額頭的冷汗,頓知原來自己不該在酒宴上唱歌,不知是趙孝騫的個人喜惡,還是中原王朝的規矩,他們飲宴居然不喜歡唱歌,那氣氛多寡淡呀。
不理解,但尊重。
“殿下恕罪,是外臣冒犯了,下次不敢。”李金真躬身賠禮。
接著李金真不解又小心地問道:“不知宋人飲宴是何等場面?純聊天嗎?”
趙孝騫傲然一笑:“宋人飲宴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特么養魚呢!’”
“有內涵!”李金真脫口就贊。
不管怎樣,夸就完了,使臣最大的長處就是嘴皮子,以及高到令人發指的情商。
李金真終于戒了唱歌的壞毛病,宴席的氣氛都莫名熱切了許多,在座的宋軍將領大約也不太習慣李金真這一套,對趙孝騫剛才果斷拿捏李金真嘴皮子的舉動暗暗點了個贊。
一時間帳內杯觥交錯,宋軍將領與西夏使團官員互相敬酒,大聲笑談,西夏使團大約還兼職搞文旅宣傳工作,不停向將領們介紹西夏各地的風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