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信遲疑了一下,道:“殿下特意囑托皇城司關注尋找的那個人,……那個姓葛的老丈,也在那個安置點里。”
“葛老丈也在?那就好,可算有驚無險。”趙孝騫舒了一口氣。
趙信嘴唇囁嚅道:“殿下,葛老丈的情況不大好……”
趙孝騫一怔:“他怎么了?”
“他被打斷了一條腿,肋骨也斷了兩根,雖然咱們診治過了,可畢竟已是一大把年紀……”
趙孝騫咬牙:“特么的!”
說完趙孝騫便匆匆往外走,嘴里道:“你帶路,我親自去一趟!”
出了府衙,陳守等禁軍護衛已備好了馬。
趙孝騫翻身上馬,一行人飛快出城,往北而去。
…………
飛馳的馬背上,趙孝騫耳畔只聽到呼呼的風聲。
他的神情平靜,眼神卻不斷噴薄著怒火。
五千農戶被找到,派人接回來便是,但聽到葛老丈的消息,趙孝騫還是決定親自跑一趟。
他與葛老丈其實交集并不多,從頭到尾也就見過兩面,或許裊裊跟葛老丈更熟一點,但也熟不到哪里去。
可不知為何,提到葛老丈,趙孝騫腦海里總是回憶起當初他登郡王府的門,不肯入正堂,怕臟了正堂的地板,死活只肯坐在外面的石階上。
他還記得自己與葛老丈一同坐在石階上吃包子,與葛老丈相談甚歡的畫面。
趙孝騫與葛老丈談不上交情,可葛老丈卻留給他很深的印象,讓他總是不自覺地牽掛這位滄桑的老人。
或許,葛老丈只是趙孝騫心里的一個縮影,這個縮影不僅是他的輪廓,也是大宋千千萬萬貧苦農民的樣子。
策馬飛馳,百余里的距離半天就到了。
趙孝騫下馬,發現前面是兩座低矮的山丘,山丘的中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山谷,走進山谷內,里面光線陰暗,不時一股冷風吹過,在夏天倒確實有幾分涼爽之意。
山谷內或躺或坐,密密麻麻擠滿了人,都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基本見不到一個青壯勞力,許多瘦弱的孩子被母親抱著,發出哇哇的大哭聲,更多的則是神情麻木地看著他。
趙孝騫抿緊了嘴,不知該說什么。
讓農戶們受苦受難的是韓維他們,可趙孝騫終歸是父母官,也代表了朝廷,農戶們受此磨難,趙孝騫也有責任。
當著數千人的面,趙孝騫沉默片刻,突然朝農戶們長揖到地。
“原因不解釋了,真定知府趙孝騫,對不住各位父老,向諸位賠罪,我知道道歉遠遠不夠,接下來你們聽消息,我為你們報仇!”
人群里,麻木的人們眼神漸漸有了一絲溫度。
接著仿佛有人打開了閘門,隨著趙孝騫的話音落地,人們的情感終于宣泄出來。
人群里開始有了輕細的啜泣聲,接著聲音越來越大,數千老弱婦孺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不懂事的孩子不知所措,也陪著大人們一起哭。
佛云眾生相,皆是悲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