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一搭一唱,配合十分默契。
章惇站在銀安殿門口,老臉都綠了,身子中風似的顫個不停。
最后實在忍不住,章惇赫然轉身,指著父子倆怒喝道:“你倆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好意思說什么報效社稷!奸佞,活生生的奸佞!”
別的說辭倒也罷了,但趙孝騫那句“臣強君弱”實在太要命,太誅心。
如果這句話真傳了出去,章惇委實有點犯怵。
官家年輕,但已親政兩年,他已越來越成熟,帝王心術漸成,對朝堂的掌控力也越來越強,若“臣強君弱”這四個字傳出去,官家一定會死死記住的。
畢竟章惇自從拜相后,大力打壓清除舊黨,手段確實很強勢,因為強勢的原因,確實與官家鬧過幾次矛盾,現在想想,這都是當初自己埋的雷啊。
章惇知道自己現在走不了了,他不想站隊,但官家和楚王父子逼他站隊,隨便幾句話便將他逼得沒有退路。
是非對錯他已無心分辨,官家的面子搭在里面呢。
遲疑了許久,章惇憤憤一跺腳,轉身回到了矮桌前坐下。
心不甘情不愿,但不得不幫趙孝騫,無他,“利弊”二字而已。
“拿酒來!”章惇拍桌吼道。
趙顥頓時笑開了花,當即命人打開銀安殿的門,令下人端酒。
章惇端起酒杯就喝,也不再講什么餐桌禮節,抄起筷子大口狂炫吃菜,嚼得嘎吱嘎吱響,好像嘴里嚼的是這對喪良心父子的血肉。
趙孝騫這時也換了一副嘴臉,從剛才的威脅,迅速轉變為關切,殷勤地幫章惇布菜斟酒。
“章相公多吃點,這些年操勞國事辛苦,看看您瘦的,教人心疼落淚……”趙孝騫動情地道。
“滾!”章惇狠狠瞪了他一眼,還將趙孝騫給他挾的菜從餐盤里挑出來扔桌上,一臉的嫌惡。
今日登門之前,他還打算跟趙孝騫緩和一下關系,互相賣個人情。
結果進門不到半個時辰,章惇就突然理解了曾經的自己。
跟這陰險狡詐的貨來往,實在很難緩和關系,這貨得罪人的本事,簡直比他安邦定國的本事大多了。
這樣的人不配有朋友,活該舉世皆敵!
趙孝騫渾然不覺章惇此刻的心路歷程,態度仍然非常誠摯。
章惇泄憤似的吃喝,但他終究是個花甲老人,實在吃不了多少。
幾口之后章惇已放下筷子,盯著銀安殿外明媚晴朗的天空,黯然神傷,一副被綁架的肉票渴望自由的表情。
趙孝騫眨了眨眼,道:“章相公就不問問,我為何要殺韓維等四十二名犯官?”
章惇冷冷道:“你自有你的理由,而且肯定會說自己是正義的,老夫卻非偏聽偏信之人。”
趙孝騫撇嘴,這倔老頭兒,收了我的錢還這么狂,也就是宰相了,換了別人,這會兒他的尸首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井底。
對章惇的惡劣態度視而不見,趙孝騫將韓維等人在真定府的所作所為完整地述說出來。
章惇越聽臉色越凝重,望向趙孝騫的眼神已不再充滿憤怒,但還是夾雜著些許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