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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沸反盈天,朝野間的罵聲傳蕩云霄,街頭巷尾皆可聞。
延福宮,福寧殿內,趙煦一臉晦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煩躁之色。
目光一瞥,望向旁邊的章惇,趙煦冷冷一哼。
不爭氣的老東西,做人做官真就四平八穩,誰都不得罪。
今日若是章惇拿出宰相的威嚴出來彈壓一下,劉賢真他們是什么下場或許不知,但趙孝騫興許卻能免了這場牢獄之災,而趙煦這位官家,也能少挨多少罵。
剛才章惇被召見之前,皇城司的魏節已進宮密奏,汴京城此時已是全城沸騰,朝野上下人人皆在痛罵朝堂君臣,尤其是他這個官家,被罵得更慘。
外敵未滅,先猜忌功臣,自廢武功,這不是昏君是什么?
天知道趙煦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天知道趙煦根本沒有猜忌之心,誰教事情偏就那么巧,即將要拿下劉賢真等人的時候,趙孝騫殺犯官的消息恰好就到了汴京呢。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趙煦自己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及反應,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除了把趙孝騫拿問下獄,趙煦還能怎么辦?
四十二名官員,未經汴京三法司審斷就擅自斬首,這本就是一件要命的大禍,趙煦作為官家,總不能視而不見毫無表示吧?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趙孝騫免職下獄,這是趙煦唯一的選擇,否則朝臣們豈會放過他?
福寧殿內,趙煦和章惇相對而坐,互視無言凝噎。
良久,趙煦嘆道:“子厚先生,你還是快想想辦法吧,朕聽說汴京市井百姓已將朕罵得狗血淋頭了,說朕是什么昏君……”
趙煦露出委屈之色:“朕真是昏君么?一切皆是不得已,事情逼到這個份上,朕能怎么辦?”
“子厚先生想想辦法,找個由頭先把趙子安放出來再說,若是在大理寺多關上幾日,朕在史書上的名聲都臭不可聞了。”
章惇卻嘆道:“官家,事情來得太突然,臣也在想辦法,說到底,還是郡王殿下太沖動,若是他當時沒殺那些官員,如今也不至于這么被動。”
趙煦冷哼道:“他若不殺,四十二名官員回到汴京,豈不是逃出生天了?子厚先生想必比朕更清楚,有劉賢真這些人的庇護,韓維他們定然無事,趙子安殺了他們,正是為了先絕禍患。”
“法理或許有錯,但情理上來說,趙子安沒錯。”
趙煦說著望向章惇,無形中散發出一股迫人的壓力。
“你是宰相,事情趕快解決,朕不想挨罵了,猜虐功臣的惡名,朕也擔不起,三日內,找個由頭讓趙孝騫出獄。”
章惇捋須皺眉冥思許久,方才緩緩道:“為今之計,官家和臣不宜妄動,我們不動,別人會有動作。”
“朝野輿情四起,馬上會有各路朝臣聯名上疏,為趙孝騫求情,官家稍安勿躁,臣以為,事情很快會有轉機。”
頓了頓,章惇又道:“另外,臣會親自審理劉賢真等人,從他們身上打開缺口,如若坐實了劉賢真等人之罪,趙孝騫殺官一事,便有轉圜的余地了。”
“那時對趙孝騫的定性,只不過是流程上的不正確而已,他沒殺錯人,對朝野和天下人都有一個交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