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咬了咬牙,勉強點點頭。
趙孝騫又道:“認識就好,今日我既然大駕光臨,就先給你們立幾個規矩……”
獄卒:“…………”
犯人給獄卒立規矩?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了什么?
獄卒的情緒頓時有些悲憤了,監牢里當差這些年,今日是最憋屈的。
偏偏他知道趙孝騫的身份,知道這位活爹得罪不起,盡管人在獄中,但上面根本沒定罪,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被放出去,那時他若記了自己的仇,比碾死一只螞蟻更容易。
人,無論處于怎樣的階層,權衡利弊都是本能的天性。
于是獄卒只好忍氣吞聲地站在牢門外,聽趙孝騫立規矩。
趙孝騫沒理會他的情緒,徑自道:“第一,我喜歡安靜,監牢里咋咋呼呼的,我很不喜歡,你和其他的犯人最好保持安靜,不要制造噪音,不然我會生氣。”
獄卒臉頰抽搐了幾下。
“第二,這間牢房我很不滿意,太臟了,馬上進來給我打掃一遍,我要全新的床榻,被褥,桌椅,桌上最好擺一只鈞窯瓶,里面插幾支蘭花,順便給我弄幾本書,春宮圖冊也行。”
“第三,吃的方面,我比較挑剔,回頭我列個單子給你,每日必須有專人去州橋和大相國寺給我采購回來,尤其是第一樓的灌湯包,必須八百里加急,那玩意兒冷了就不能吃了……”
話說到一半,見獄卒兩眼空洞在發呆,趙孝騫不高興了,伸出手去,又朝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
“我這么大的領導跟你說話,你特么居然敢走神?記住沒有?”
獄卒下意識點頭,接著又苦起了臉。
“殿下,小人做不了主……”
趙孝騫點頭:“知道你做不了主,不為難你,剛才說的那幾條規矩,是要你轉告給大理寺的官員,讓他們來辦,去吧,沒事不要打擾我。”
獄卒如蒙大赦,轉身就走,剛走出兩步,突然記起趙孝騫剛才立的規矩,立馬輕手輕腳,不敢發出半點噪音。
明知趙孝騫已是階下囚,但不知為何,獄卒就是不敢違了他定下的規矩,生怕惹趙孝騫不快。
監牢內又恢復了安靜。
趙孝騫仍站在牢房里,小心地用腳使勁擦地,劃拉出一塊相對干凈的地方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今日入獄是他已經預料到的結果,畢竟擅殺四十二名官員實在太嚴重了,就算韓維他們沒有汴京權貴這些靠山,只看事情的明面,趙孝騫也是無法推卸罪名的。
朝廷的王法固然可以對權貴網開一面,但那是潛規則,是不能擺在臺面上說的。
今日朝會上,趙孝騫已公然承認自己殺了四十二名官員,那么這件事就根本沒有轉圜的余地,就連趙煦和章惇都保不住他。
不過趙孝騫還是有信心,自己遲早會被放出去的。
一切已安排好,就看輿情何時到了火候。
在這個人治大于法治的年代,有時候法律是會為輿論妥協讓步的。
而且趙孝騫相信趙煦一定會想盡辦法為他脫罪,拋開這幾年的感情不論,單只說利益,趙煦的遠大宏圖里,離不開趙孝騫的輔佐,他心心念念的燕云十六州,滿朝文武里唯有趙孝騫才有希望幫他收復。
正因為對自己的分量有著清醒的認知,趙孝騫才能在入獄后表現得如此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