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扭頭不解地看著他。
劉單用力點了點頭,低聲道:“章相公親審此案,他已沒了耐心,只想趕快拿到供狀結案。”
趙孝騫懂了。
章惇確實沒興趣干司法的活兒,人家畢竟是宰相,日李萬姬的,天大的刑案在他眼里,也不過是癬疥小患,章相公是要治國平天下的大才,哪里有興趣在這種事上耗費時間。
前日的朝爭之后,章惇對此案的結果已有了精準的判斷,他很清楚這樁案子最后會是怎樣的結果,只要按照這個結果去做便是,至于過程如何,章惇并不在意。
當初章惇拜相,大肆打壓舊黨,這其中的過程難道都是合理合法的?
趙孝騫點了點頭:“既然章相公是這個意思,你就好好辦差,早點拿下供狀,我也好早日脫罪釋放,這鬼地方我真是待得夠夠的了。”
劉單忙不迭道:“殿下放心,再過半個時辰,約莫就能拿到劉賢真的供狀了。”
趙孝騫打量了一下劉賢真,見他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明顯神智都不清醒了,于是好奇道:“他都這模樣了,你還能拿到供狀?”
劉單自信地一笑:“哪怕人死了,奴婢也能拿到供狀。奴婢在冰井務這些年闖下的名頭,終歸是有幾分本事的。”
劉單說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熟悉的變態的表情,像雨夜連環殺人屠夫似的,發出桀桀桀的反派標配怪笑。
“殿下若有暇,不妨在此稍待,看奴婢如何施展本事,桀桀桀……”
趙孝騫毫不猶豫轉身就走:“沒興趣!我,還是個兩百多月的寶寶,你不要影響我的心理發育!”
…………
劉單果然說到做到。
半個時辰后,劉賢真的供狀新鮮出爐,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字畫押,還有血紅的指印。
供狀的內容基本是章惇的意思,上面詳細交代了劉賢真伙同汴京三十余權貴,授意韓維等官員圈占土地的事實,當然,殘害四百余百姓人命的事,劉賢真也擔了下來,說是自己的授意。
大理寺內堂,章惇耐著性子等候,一邊與三法司的首官們閑聊,不時抬眼看看天色。
半晌,大理寺差役捧著劉賢真的供狀匆匆跑來,將供狀送到章惇案前。
章惇接過供狀仔細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然后將供狀傳閱三法司首官。
“劉單這人,是有點斤兩的,一個時辰內果真拿到供狀了,是個人才啊!”章惇捋須點頭贊道。
旁邊的邢恕低聲道:“供狀拿到了,還需要劉賢真等人過堂嗎?”
章惇不耐煩地皺眉:“剛才不是過堂了嗎?一遍又一遍過堂有甚意義?供狀都拿到了,劉賢真等犯官對所犯之事供認不諱,上面有他們的簽字畫押,三位可有疑議?”
三法司首官一同搖頭。
他們早已察覺到章相公的不耐煩了,這時候誰還敢跳出來惹他不快?
章惇滿意地道:“既如此,老夫便與三位一同下文,定成鐵案了,這就寫下奏疏上呈官家,諸位意下如何?”
邢恕等三人急忙道:“下官無異議。”
當朝宰相,加上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四人當即揮毫,寫下聯名奏疏,連同劉賢真等犯官的供狀一同送進了延福宮。
世間有律法,法不容情。
但法也是人定,從這個角度來說,章惇四人就是法。
當四人聯名上疏說劉賢真等人有罪,那么,這就是大宋律法最后的結果,不可更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