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的君臣里面,蕭兀納恐怕是最清醒的人。
一年多前,當宋軍的火器登場,蕭兀納當時便敏感地察覺到,遼國的氣數恐怕已盡了。
后來的宋夏之戰,趙孝騫率五千輕騎橫掃西夏,舉國無敵手,西夏甚至被趙孝騫攻破了都城。
這駭人聽聞的戰績,當時天下震動,宋軍火器的表現,愈發證實了蕭兀納的猜測。
宋軍的火器能對西夏如砍瓜切菜一般,對遼國難道會有區別?
后來耶律淳與宋軍交戰,再一次證明了蕭兀納的觀點。
如山傾倒的情勢下,蕭兀納對遼國的未來漸漸絕望。
面對強大的敵人,遼軍勇士從來不畏懼,用牙咬也要生生咬下敵人的血肉。
可是面對天神下凡般的敵人呢?面對如高山般無可撼動的敵人呢?
用牙咬還管用嗎?
蕭兀納很冷靜,也很清醒。
所以,蕭兀納終于答應成為大宋的一枚棋子,從此潛伏在遼國朝堂。
從絕望到背叛,這其中的轉變過程非常艱難,但他終究還是決定背叛了,人是趨利避害的動物,這是天性,無可厚非。
讓蕭兀納決定背叛的原因,絕不是趙孝騫給的區區利益,以及許下的官爵利祿。
或許,他是真看不到遼國的未來了吧。
既然不管走多遠都是一片漆黑,自己為何不能奔赴有光亮的方向?
夜已漸深,帥帳外傳來輕碎的腳步聲。
“蕭帥,令郎回來了,帳外求見。”一名親衛稟道。
蕭兀納一怔,擱下手中的筆,眼中露出復雜之色,沉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后,仍是一身胡商打扮的蕭光敬掀簾而入,進門便抄起桌上的酒狠狠灌了一口,用力擦了擦嘴。
蕭兀納靜靜地注視著他,一個多月不見,父子重逢似乎沒喲太多的喜悅,反而是一片凝重。
“父親,孩兒從汴京回來了,路上聽說父親領軍攻宋,孩兒耽誤了幾日,打聽到父親所部大營,才深夜趕回來。”
蕭兀納嗯了一聲,道:“路上辛苦了,此行結果如何?”
蕭光敬臉頰一抽,仿佛想起了痛苦的回憶,嘆了口氣幽幽道:“結果不算好,剛見到趙孝騫,他就把我吊起來用鞭子抽,孩兒身上的鞭痕至今還沒消……”
蕭兀納意外地挑眉:“他為何要把你吊起來抽?”
蕭光敬咬牙:“他有病!病得不輕!真的,父親,孩兒覺得趙孝騫腦子有問題,本來聊得好好的,他還對我笑,笑得特別親切,誰知轉眼就翻臉,孩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吊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