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說著又看了一眼新兵手中的燧發槍。
新兵的燧發槍是汴京火器監配發的,還是嶄新泛著烏亮油光的新槍,比老兵手里有些陳舊的燧發槍誘人多了。
但老兵一點也不眼饞,他的槍就是他的命,幾年磨合下來,早已用得得心應手,指哪兒打哪兒,仿佛融合成了他身體器官的一部分。
“汴京校場上想必練了很久吧?我當年也是汴京出來的,你信我,校場上打靶子,跟戰場上打活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靶子是死物,站在那兒隨便你打,活人是會動的,你瞄準時需提前判斷他的下一步動作,子彈提前出膛等在那兒,讓敵人自己湊上去挨子彈……”
新兵有些懵懂,但還是趕緊將老兵的話記下來,嘴里默默地念叨。
“其實,其實……咱們的操練典冊上也提過,而且也練過移動的靶子……”新兵有點緊張地解釋。
老兵嗤笑一聲:“會動的靶子,那也是靶子,跟活人完全不同,你們啊,還是要在戰場上多見見血,多殺幾個遼人,有些東西是操練典冊上教不了的,很多經驗是靠人命換來的。”
“上面吩咐了,明日我們老兵打頭陣,你們在后面看著,差不多明白了再讓你們上,臨陣千萬莫驚惶,端槍的手要穩當,將領一揮旗,馬上扣扳機,管他中不中,槍放出去才最重要……”
“明日吃了遼軍這兩萬兵馬,便又攢下一筆戰功,多經歷幾次大戰,戰功攢夠了,升官不敢想,朝廷賞咱家幾畝田還是能指望一下的。”老兵笑瞇瞇地道,透著幾分猥瑣的眼神里,散發出希冀的光。
“再過幾年,天下太平了,想撈戰功都沒地方去了,那時我就解甲歸田,當個小地主,娶一房婆娘,生一窩娃兒,美滋滋,哈哈!”
新兵有那么一瞬間怔忪了一下,訥訥地道:“天下真能太平么?”
“屁話!咱們今日打生打死,是為了什么?殿下帶著咱們把所有的敵人都殺了,從此沒人敢跟咱大宋瞪眼了,天下不就太平了?”
老兵不耐煩地瞥了新兵一眼。
要不是都頭吩咐下來,多跟新兵傳授一下經驗,他才懶得說那么多,身經百戰的老兵,對自己的生死都是淡漠的,哪來的熱情教一個新兵蛋子?
“你還有事嗎?”老兵瞥著新兵問道。
新兵下意識搖頭。
“沒事就滾,明早就開戰了,耽誤老子睡覺!”
新兵剛打算訕訕離去,突然間福至心靈,朝老兵討好地笑。
“這位哥哥,下月發下餉錢,求哥哥賞個臉,小弟請您痛快喝頓酒如何?”
老兵兩眼一亮,頓時滿懷欣慰。
這小崽子,終于懂事了!
天下沒有白教的知識,尤其是戰場見生死的地方,想白嫖經驗可沒那道理。
“哈哈,來,還有些戰場上用到的小技巧,今晚我便少睡倆時辰,好好跟你說道說道……”老兵熱情地朝新兵招手。
新兵頓時熱淚盈眶,這條賽道,他算是走對了!
…………
拒馬河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