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大部分遼軍仍然殊死抵抗,他們別無選擇,跳河是死,不跳河也是死,或許他們寧愿被宋軍的火器射殺,至少死得痛快。
耶律斡特剌在聽到宋軍的火器擊發聲后,心情便已沉入了深淵。
不僅是恐懼,還有至死無法釋懷的疑惑。
宋軍究竟是如何得知他的動向的?就在今日上午,麾下的遼軍將領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標,這個秘密只有他和遼帝知道。
在這個信息完全不暢通的年代,短短大半天時間,宋軍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秘密,哪怕耶律斡特剌身邊有奸細,消息也不可能這么快傳到宋軍。
唯一的解釋就是,宋軍將領提前判斷出他的戰略意圖,早早設下伏兵,等候在黃河岸邊,好整以暇請君入甕。
甚至遼軍抓捕搜集來的那些渡河的漁船和船夫,恐怕也沒那么簡單……
耶律斡特剌自以為得意的中途改道,臨時棄大名府而取真定城的決策,此刻看起來是那么的可笑。
原來自己的心思,早在宋軍將領的算計中。
此時之前的得意,全都化作一記記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更令耶律斡特剌絕望的是,宋軍選擇伏擊的地點實在太絕了。
黃河岸邊,前行必死,后退無路,三萬遼軍根本無處可逃,耶律斡特剌想保存實力逃走都毫無希望。
今夜此時,已是絕境,三萬將士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包括他本人在內。
“列……列陣,拼死一搏!”耶律斡特剌騎在馬上瞋目裂眥,手里的刀微微發顫,人卻已搖搖欲墜。
作為一軍主帥,連他都失去了求生的希望,更何況麾下的將士們。
遼軍陣型已完全混亂,無論將領們如何氣急敗壞地咒罵叱喝甚至殺一儆百,都無法阻止整支軍隊的潰敗。
而遠處正前方,一輪輪的槍響仍在繼續,一閃即逝的火光中,一批批的遼軍倒下,臨死連敵人的模樣都沒看到。
宋軍就這樣淡定從容地收割著人命,遼軍無論跳河也好,鼓起勇氣朝宋軍沖鋒也好,對宋軍來說,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正前方四百步外,宋軍將士有條不紊地裝藥,射殺,起身。
中軍陣內,宗澤和狄諮并排騎在馬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狄將軍,你的猜測沒錯,這份大功總算是落袋了。”宗澤捋須微笑,遠處遼軍的叫罵哭嚎和慘叫,聽在宗澤的耳中,都好像是為他的勝利而慶賀,特別悅耳動聽。
狄諮搖頭:“不是我的猜測,是咱倆共同的猜測,此戰我可不敢貪功。”
宗澤失笑:“明明是你先想到的,狄將軍如此謹慎,莫非怕惹人閑話?”
狄諮苦笑道:“女婿是主帥,我這丈人不能給他惹麻煩,能讓我參與抗遼之戰,我已心滿意足,微末戰功不要也罷。”
宗澤搖頭:“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狄將軍何必妄自菲薄,若有人說閑話,咱們麾下兩萬袍澤將士皆可為你作證。”
狄諮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當然渴望戰功,不然這把年紀還上戰場圖什么?
可他終究顧忌女婿的立場,古人內舉避親的規矩,不是沒有道理的,以后若有機會獨領一軍,那時立下的戰功應該就沒人說閑話了。
此時對面遼軍陣中的慘叫聲已經比剛才低弱了許多,宗澤挑了挑眉,笑道:“差不多該收尾了,三萬遼軍,盡入我彀中,哈哈,這一戰痛快得很!”
“傳令,全軍徐徐推進,射殺殘敵,不準放一人逃跑!”
“郡王殿下交代,不留俘虜,全部就地擊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