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遼國終于活成了自己曾經討厭的模樣。
“譴責”這樣的字眼,誰能想象竟出自曾經天下無敵的遼國之口。
現實就是這樣冰冷且殘酷,拳頭大的時候,根本聽不進道理,拳頭比別人弱的時候,突然變得彬彬有禮,被人欺負了也懂得不再動用武力,而是心平氣和的“譴責”。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天大的事都可以坐下來談一談,大家講道理嘛,對不對?
盡管耶律洪基與趙孝騫從未見過面,但這一兩年通過戰爭打過的交道,耶律洪基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竟然有了幾分了解。
別的不說,單說趙孝騫劫耶律南仙這件事,不必懷疑,只看這蠻橫不講理的做派,就一定是出自趙孝騫的手筆。
說好的禮儀之邦,你特么給我梆梆梆……
不是說華夏中原數千年道德治世嗎?不是說中原漢人世受圣賢經義文章熏陶嗎?
結果你們就熏出了這么個玩意兒?
招呼都不打,把遼國如花似玉的成安公主劫了,何其狂妄卑鄙,何其沒素質!
耶律洪基氣得肝兒疼,他發現把權力漸漸交棒給耶律延禧的決定無比正確,以他這把年紀,若再被趙孝騫氣幾次,恐將不得善終。
耶律延禧沒事,他年輕,經得起打擊和侮辱。
下旨之后,遼國迅速派出了使臣,直奔南方宋營,與宋軍交涉關于成安公主被劫一事。
而遼宮內,耶律洪基和蕭兀納則坐在大殿內,商議宋遼兩國下一步的走勢。
大殿內陪坐的,還有耶律延禧。
接手遼國權力后,耶律洪基常把他帶在身邊,無論與臣子商議朝政,還是批閱奏疏,或是決斷遼國重大事宜等等,耶律延禧都陪坐一旁耳聞目染。
蕭兀納的官服已換成了紫袍,三路兵敗,唯蕭兀納這一路保存了一半的兵力,并且第一時間趕回上京請罪。
他的舉動終于感動了耶律洪基,從此受到重用。
兵敗之后,蕭兀納便被任為北院樞密院副使,耶律洪基更是頻頻召他入宮,以國事相詢,明眼人都看得出,蕭兀納的地位一躍而升,幾乎已成了托孤顧命重臣的存在。
更值得一提的是,不僅蕭兀納被重用,隨著皇太孫耶律延禧監國,耶律延禧的大舅子蕭奉先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如今的蕭奉先雖然還只是軍中的一名都統,并未升官,可耶律延禧對他深為信任,大小場合都不忘帶上他。
蕭奉先被漸漸重用也能理解,畢竟耶律延禧剛剛監國,試著接手權力,手底下的班底很薄弱,這個時候必須要重用身邊的屬臣或外戚,他們將是耶律延禧順利接手權力后的第一批班底。
空蕩的大殿內,耶律洪基滿面憂慮,與蕭兀納一同盯著面前的遼國地圖。
地圖上畫著幾道鮮明刺眼的箭頭,由南至北指向燕云十六州。
深深嘆息之后,蕭兀納道:“陛下,臣必須直言,宋軍接下來的目標,必然是燕云十六州,只看時日早晚而已,不論早或晚,趙孝騫是一定會對燕云十六州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