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默然點頭。
現實很殘酷,但它就是現實。
宋軍覬覦惦記燕云十六州,已非一朝一夕,從當年的宋太宗趙光義發起北伐開始,宋國的戰略意圖就已赤裸裸地擺在遼國面前。
燕云十六州,是宋國的必取之地,這是毋庸置疑的。
當年宋軍的實力還不如今日,宋太宗都敢發起北伐,試圖收復燕云,更何況如今宋軍的實力已經很強大,遼國都不敢輕捋其鋒,他們有什么理由不再次發起北伐?
更殘酷的現實是,遼國如今明知宋軍接下來的舉動,君臣朝堂卻已無必勝之心,仿佛每個人都已預料到接下來的失敗,燕云落入宋國之手的必然結局。
“為今之計,如何處之?”耶律洪基沉聲問道。
蕭兀納嘆了口氣,苦笑道:“征調舉國兵馬,駐防燕云,拼盡國本守住,大遼若失燕云,南方已無屏障,宋軍遲早北上,大遼有亡國之虞。”
耶律洪基身軀一顫,面色發白,下意識望向他的孫兒耶律延禧,滿目蒼涼。
耶律延禧仿佛明白了什么,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如何守住燕云?如何擋住宋軍?”耶律洪基苦澀地問道。
蕭兀納搖頭:“臣只能說,盡力而為吧,宋軍的火器,至今沒有克制之法,上次與宋軍交戰,臣試著建造壕溝以避宋軍火器,此法收效甚微,我軍固然可以避免傷害,但終被困于戰壕之內進退不得。”
“最終的結果,也只是自縛手腳,眼睜睜看著宋軍逼近,臣麾下的將士付出了慘痛的傷亡,證明了這條路其實是走不通的。”
說完蕭兀納痛苦地閉上眼睛,垂頭露出愧疚之色。
耶律洪基黯然一嘆,道:“蕭兀納,你是朕忠誠的勇士,朕沒有信錯你,面對宋軍的火器,滿朝諸將之中,唯有你尚思報國,用盡辦法抵御宋軍,雖敗猶榮,朕甚欣慰。”
蕭兀納垂頭道:“陛下謬贊,臣慚愧。為今之計,唯有調動東北統軍司,西北招討司等諸地兵馬,集結于燕云的河間府,大同府,析津府三座重要城池。”
“宋軍若出兵北犯,以我大遼如今的戰力,只能放棄平野,固守城池,宋軍火器縱利,但攻城是以下擊上,不一定管用,我大遼只要守住這三座城池,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只要三座城池不失,燕云十六州就落不到宋軍手里。”
蕭兀納苦笑數聲:“陛下恕臣愚鈍,臣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些了,若還是無法抵擋宋軍,而致失去燕云十六州,臣只能以死謝罪,以報國恩。”
耶律洪基感動地緊緊握住了蕭兀納的手,哽咽道:“燕云縱失,朕亦不罪也,你已盡了一個忠臣的本分,板蕩之時見忠誠,朕怎忍失去你這個忠臣,答應朕,千萬莫說以死謝罪的不吉之言。”
“蕭兀納,無論成敗,你我都要好好活下去,以圖將來。”
眼眶通紅地望向旁邊的耶律延禧,耶律洪基加重了語氣道:“你要記住,蕭兀納是朕留給你的忠臣,日后若朕不在,國有疑難,盡可托付,明白了嗎?”
耶律延禧一個激靈,急忙點頭應了,然后起身恭恭敬敬朝蕭兀納行了一禮。
蕭兀納驚惶地起身欲回禮,然而卻被耶律洪基按住了肩膀,蕭兀納只好坐在椅子上,無奈地生生受了遼國未來國君的這一禮。
托孤顧命,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