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見吧。”趙孝騫無所謂地道:“道不道歉的并不重要,事情已經過去,而且沒有下文了,柴家就算不道歉,我也不能拿他們怎么樣。”
話說得很平淡,不帶絲毫火氣,但呂惠卿是官場上的老狐貍,自然立馬就聽出了趙孝騫話里的不滿之意。
于是呂惠卿急忙笑道:“柴家也知道錯了,之前是他們輕慢了殿下,但柴家知錯就改,崇義公馬不停蹄趕到真定城,還望殿下給柴家一個致歉的機會。”
趙孝騫終于還是點點頭,答應見柴若訥一面。
見趙孝騫終于答應,呂惠卿大喜道謝。
很快,一直等在郡王府門外的柴若訥進了前堂。
柴若訥穿著一身黑色的圓領長衫,腰系玉帶,腳踏履云靴,已近五十歲了,神態步履從容且沉穩。
人還未踏進前堂,柴若訥已大笑出聲。
“久聞郡王殿下威名,心不勝向往之,今日得見尊面,下官之幸也。”
趙孝騫強笑起身。
話說得很漂亮,人也很謙遜客氣,進門后執下官之禮拜見,禮數毫無瑕疵。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也是人情世故。
于是趙孝騫也笑著道:“原來是崇義公當面,久仰了。”
柴若訥長揖一禮,動作很瀟灑,拋開柴家干的那些齷齪事不論,單直說容貌風度,眼前的柴若訥倒真是一位老帥哥。
來都來了,趙孝騫自然不能冷淡待客,于是吩咐府中設宴款待。
酒菜上桌,趙孝騫舉杯與柴若訥等人敬酒,三人連忙飲盡,然后回敬。
酒過三巡,柴若訥端杯起身,走到趙孝騫面前,先長揖,然后飲盡,道:“柴家族支龐大,各房子弟良莠不齊,不爭氣的子弟在外面惹了禍,下官作為家主,不得不出來賠罪,實在是家門不幸。”
趙孝騫的眼睛微微一瞇:“家族大了嘛,難免的事,崇義公不必往心里去。”
柴若訥嘆了口氣,道:“柴家這些年開支甚大,畢竟族人眾多,不得不在外面做了許多買賣,用以維持家中開銷。”
“但有些族中子弟卻黑白不分,為了掙錢不擇手段,玄清觀的事下官聽說了,是族中一個旁系子弟所為,打著柴家的旗號斂財害命,罪大惡極,下官管教無方,實在慚愧。”
“今日下官從大名府趕來,特向殿下致歉,事發之后,那名犯事的旁系子弟已被下官親自打斷了腿,關在柴房里思過,今日本應與下官一同前來賠罪,可他斷腿難行,只好作罷。望殿下莫與小輩計較。”
趙孝騫含笑點頭。
有些話看似說得漂亮,其實是經不起推敲的。
什么旁系子弟,什么打斷了腿,說得好像很嚴重,但趙孝騫卻根本不信。
斂財害命的道觀,柴家建了不止一座。
不僅在真定府,據皇城司查緝所報,整個河北地界上,柴家建造的道觀不下二十余座。
從玄清觀的表現就能推斷出,這二十余道觀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求神拜佛之地,行徑跟玄清觀大抵差不多。
柴若訥一番致歉言辭誠懇,看似好像真的知錯了,唯獨卻對這二十余座道觀只字不提。
查出來的我認,沒查出來的我打死不認。
此刻的柴若訥差不多就是這個態度吧。
趙孝騫暗暗冷笑,大老遠跑來道歉,你特么道了個寂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