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柴若訥心頭發顫的是,如果這個何雄正好是趙孝騫要抓的人,可就倒大霉了,尤其是,何雄所涉之案很有可能跟謀逆有關,否則趙孝騫和官府不會如此大張旗鼓找人。
柴家這些年收容朝廷欽犯數百,看似來者不拒,然則柴家其實是有原則有底線的,柴家的底線就是大宋官家的底線,那就是絕對不沾惹跟謀逆有關的人和事。
但凡犯了謀逆案的欽犯跑到柴家莊子上,柴若訥一定義正嚴詞將他五花大綁送給官府求表揚求錦旗。
太祖的遺訓說得清清楚楚,歷代皇帝當須善待柴氏子孫,罪不加刑,除謀逆罪外。
所以,“謀逆”這個字眼絕對是柴家的紅線,想要一家人整整齊齊活下去,絕對不要沾惹這個字眼。
數日前來投靠的何雄,柴若訥記得當初問過他所犯何事,何雄的回答是搶掠過路商隊,殺了幾個人,躲藏半年后一時不慎終被官府拿獲。
當時柴若訥便放心了,很大方地邀請何雄留下。
何雄犯的事,柴家莊子收容的欽犯們基本都犯過,殺人越貨而已,跟謀逆毫無關系,柴家護得起。
可是今日真定城傳來如此震駭的消息,柴若訥的心頓時懸了起來,急忙叫來何雄,再次詳細詢問。
沒辦法,柴若訥不得不小心,畢竟太巧合了。
何雄剛投靠柴家才幾天,真定城就跑了一個重要的欽犯,柴若訥若不問清楚,怎么睡得著覺?
面對柴若訥臉色凝重的詢問,何雄表示很冤枉很委屈,他強烈表示自己為人清清白白,一生老實本分,除了殺人越貨外,根本沒干過別的出格的事了好不好!
柴若訥將信將疑,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何雄眼神清澈,正氣凜然,一臉問心無愧。
柴若訥注視良久,終于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稍稍”,事實上柴若訥的疑心并未打消,他打算留點時間派人去真定城仔細打探消息,查清楚趙孝騫追緝的人究竟是不是何雄。
其實最完美的解決辦法是不問青紅皂白,把何雄殺了滅口,不管他是不是趙孝騫要找的人,留著這個人終究是個禍患。
可柴若訥長期在丹書鐵券的熏陶下,膽子已變得越來越大,其次是柴若訥這人對那些江湖高手們,還是頗講幾分義氣的,殺何雄容易,柴若訥擔心的是被其他的欽犯們知道后,會對他寒心,失了人心。
于是就這樣,何雄繼續在莊子里住了下來,而柴家派去真定城打探消息的人,數日過去仍無結果。
…………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漫天被風雪遮蓋,迷茫得像看不透的人生前程。
如此惡劣的天氣里,距離柴家莊子十里外的一條山谷里,折可適麾下的一萬兵馬集結在山谷狹長的山道內,冒著漫天大雪靜靜地等待命令。
趙孝騫這次也親自到場了。
柴家終究太敏感,分量太重,趙孝騫不太放心,必須親自指揮。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沒見停,氣溫越來越低,趙孝騫穿得厚厚的,身上還裹了一張熊皮大氅,面前生著一堆篝火,可還是冷得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