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也愣了:“這是戰場?難道不是校場嗎?自己袍澤動手如此下作,絲毫不留情,這能叫公平?”
趙孝騫氣定神閑地道:“錯了。這不是校場,這是戰場,你們的敵人,就是自己的袍澤,那些老兵。”
新兵表情掙扎片刻,忍不住道:“殿下,為何如此?袍澤之間為何如此不要命地廝殺?”
“因為你們的太平糧吃太久了,因為我要讓你們先經歷什么是真正的戰爭,因為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上了戰場后一個個成了慫貨,影響戰爭的勝負。”趙孝騫語氣冷酷地道。
趙孝騫停頓下來,眼角不經意似的瞥了瞥旁邊沉默無言的許將。
這番話不僅是明確地教育新兵,其實也是說給許將聽的。
“慈不掌兵”這個詞的含義,作為狀元公的許將,恐怕還不是很了解,今日必須讓他親身經歷,否則將來這老家伙還會動輒跳出來指責自己治軍太嚴苛。
新兵頓時漲紅了臉,仿佛受到了侮辱,抗聲道:“我不是慫貨!”
趙孝騫滿懷惡意地一笑:“誰知道?誰相信?靠你一張嘴說嗎?被人踹了一腳肚子就痛成這副德行,嘴里還嚷嚷著不公平,慫貨應該具備的素質,你都有了。”
新兵極度憤怒,若不是趙孝騫的身份太尊貴,這貨恐怕馬上要跳起來給他一記透心涼了。
強忍著怒意,新兵幾乎嘶吼般道:“我不是慫貨!咱們明明裝備了火器,隔著數百步便能擊殺敵人,為何還要讓我們近身肉搏,為何還要增加無謂的折損傷亡?”
趙孝騫嗤笑:“給你們裝備火器,是為了讓你們放這種輕巧屁的嗎?若真如此容易殲滅敵人,為何用你們?我用幾千條狗對準敵人扣扳機不同樣輕松嗎?”
“這么簡單的活兒,狗也能干,還不用給它們發軍餉,戰死了朝廷也不必給它們撫恤,省錢又省事,所以,請問你們與狗的區別在哪里?”
一番話刺激得新兵腦血管快炸了,年輕稚嫩的面孔已漲成了豬肝色。
趙孝騫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冷笑道:“很生氣,對嗎?想弄死我,對嗎?來打我撒,來打我撒!”
許將看不下去了,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莫說了,老夫都想打你了,子安你收斂一點。”
趙孝騫咳了兩聲,收起了一身凌厲的賤氣。
目光冰冷地盯著新兵,趙孝騫冷冷地道:“我只告訴你一個事實,去年龍衛營與遼軍有過一場交戰,遼軍勢大,騎兵突破了我軍的第一道防線,近在咫尺,火器已失去了作用,袍澤們不得不拔刀廝殺。”
“那一戰,我軍將士折損三千余,也正是因為平日注重刀槍操練,被敵人欺上近身時,將士們才沒有全軍潰逃,反而拼死殲滅了遼軍。”
“現在,你知道為何明明裝備了火器,也要實戰操練近身肉搏了吧?”
新兵的表情頓時變了,他的眼神終于不再清澈,而是有了一種明悟。
“決定戰爭勝負的,永遠是人,是雙方的將士,而不是先進的武器,只有將士不屈不退的意志,才有資格享受勝利,你若不明白這個道理,便不配留在我的軍中,趁早滾回汴京去。”
新兵咬了咬牙,單膝朝趙孝騫跪倒:“小人知錯了!”
話音剛落,校場滾滾黃塵里,走出一道六親不認的身影,邁著無法無天的步伐,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