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揉了揉鼻子,道:“無妨,剛才的噴嚏我感覺跟身體無關,應該是陷入了某種神秘的玄學儀式……”
揚了揚下巴,趙孝騫示意種建中接著說。
種建中道:“河間府攻陷數日,城內已恢復了秩序,破城之時無辜遇難的百姓尸首也已妥善處置,如今城內的商鋪也已陸續開門,當然,還有小半的商鋪始終不敢開門,百姓們大多也不敢上街。”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收攏人心是個漫長的過程,慢慢來吧,回頭我上疏朝廷,請官家給河間府一些減免稅收的政策,同時官府和守軍也當嚴厲約束行為,不準再發生滋擾欺壓百姓的事件。”
種建中又道:“另外,據斥候來報,遼國上京已調集了二十余萬遼軍,正在上京集結,不日將開赴燕云十六州,顯然遼帝不會放棄燕云,打算與我軍一決生死。”
趙孝騫笑了:“確實是一決生死,這二十余萬遼軍應該是遼國最后的希望了吧,若是被咱們殲滅,遼國以后再無還手之力,我大宋官家一統華夏指日可待。”
堂內眾人頓時露出興奮之色。
五代十國至今,原本大宋只是占據了華夏一半的國土,算不上統一王朝,說得難聽點,大宋只能算是地方割據政權。
誰能想到立國百年后,大宋居然有一統江山的實力,而且距離最終勝利的曙光已經近在咫尺了。
換了十年前,在座眾人簡直做夢都不敢做得如此奢侈啊。
許將緩緩道:“子安的意思,我軍克河間府后,十萬將士按兵不動,只等遼國這二十余萬兵馬殺來?這樣是不是太被動了?”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我感覺遼帝可能還有別的心思,所以不用著急,現在該著急的應該是遼國。”
“別的心思?”
“嗯,一手做好打的準備,另一手做好議和的準備,遼國如今日薄西山,頹勢漸顯,遼帝不一定有勇敢跟我大宋硬剛到底,朝堂上也應該會出現別的聲音。”
許將目光閃動:“子安的意思是,遼國可能會主動議和,放棄燕云十六州以換取兩國休兵?”
趙孝騫望向他,微笑道:“沖元先生若是遼帝,你敢拿這僅剩的二十余萬兵馬,賭上社稷國運嗎?”
許將怔忪片刻,苦笑搖頭:“老夫沒那么大的魄力,利弊權衡之下,議和偏安或能勉強為國祚續命。”
趙孝騫點頭道:“所以,遼帝應該更煎熬,滿心不甘卻無能為力,如果他理智尚存,我認為他最終會選擇遣使議和。”
“如若遼帝欲議和,子安如何抉擇?”
“當然答應啊,我又不傻,能兵不血刃收復燕云,減少將士的傷亡,誰會拒絕?”
“但議和之后,宋遼兩國簽下和議,從此永罷刀兵,我大宋再無理由興王師滅遼了,怎么辦?”許將追問道。
趙孝騫嘆了口氣。
狀元公雖然學識淵博,文才絕世,但還是太講道德,太放不下面子了。
“沖元先生,國與國之間,講的是實力和利弊,而不是所謂的契約精神,收復燕云后,我大宋再次積蓄力量,隨便找個借口就能繼續對遼國開戰,多簡單的事,比如我們某個士兵在遼國境內失蹤……”
許將一怔,立馬明白了趙孝騫話里的意思,臉色頓時有些復雜,看得出他內心的掙扎,在道德和家國功業之間煎熬不已。
種建中卻笑了:“殿下所言,甚合末將口味,沒錯,咱們拳頭硬,想打就打,豈是一張和議廢紙能約束的?”
趙孝騫朝他贊許地豎起大拇指:“你懂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