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和簡單一句話,透露了太多信息。
趙顥聞言頓時愣住了,許久才品過味兒來,心中不由一沉。
是的,手握兵權,懷璧其罪。
當初趙孝騫手握三萬龍衛營兵馬,趙煦對他信任如故,那是因為趙孝騫只有三萬兵馬,掀不起風浪。
如今趙孝騫手握十萬兵馬,而且是大宋最精銳的十萬禁軍,全軍裝備最優良的火器,擁有全新的軍械甲胄和戰馬,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
趙顥早料到趙煦有心生猜忌的那一天,不過在他的預料中,趙煦對趙孝騫心生猜忌,至少應該在王師全面收復燕云十六州之后。
沒想到趙煦的猜忌之心比他預料的來得更早。
短短一瞬間,趙顥想了很多,臉上卻依然帶著和煦憨厚的微笑,像一個毫無心機的傻胖子。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兒如今本事大了,本王的話他不一定聽得進去……”趙顥嘆息道。
鄭春和也嘆息:“殿下還是盡量勸勸郡王殿下吧,功勞太大不一定是好事,您的親家狄家就是例子,殿下當引以為戒啊。”
趙顥眸光閃動,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張薄薄的房契,出手如電塞入鄭春和的懷里。
“我兒孝騫常與本王說,他與鄭內侍交情甚厚,引為知己,如今我兒在外征戰,無暇回京,本王對鄭內侍也是非常欣賞的……”
“這是汴京東城外宜春苑的一座四進宅邸,本王閑置已久,今日有緣偶遇鄭內侍,不如送予你,鄭內侍千萬笑納。”
鄭春和一驚,急忙推辭:“萬萬不可,奴婢受郡王殿下恩惠多矣,怎可再受殿下所賜。”
趙顥語氣不容置疑地道:“收下!難不成你瞧不上本王所贈?”
鄭春和推脫半晌,終于才忸忸怩怩地收下了這份房契。
有些宮闈秘事鄭春和不打算說的,然而楚王父子的大恩難報,鄭春和遲疑了許久,才低聲道:“殿下,官家怕是已對郡王殿下有了猜忌之心,今日對河間府大捷反應頗為平淡,卻對副使許將甚為不滿。”
“官家謂許將只知贊褒王師,未盡副使之職,今日已下密旨嚴厲訓斥,由此來看,官家恐對郡王殿下有了猜忌之心,而且官家更關心郡王殿下麾下十萬將士的忠心,這個勢頭可是不妙啊……”
趙顥聞言心中愈發沉重,但仍笑呵呵地道:“多謝鄭內侍提醒,本王心中有數了,我兒太年輕,凡事出慣了風頭,也該到了收斂的時候,我楚王一脈本就閑散逍遙,對權力毫無野心,官家怕是有些誤會了。”
鄭春和微微一笑:“收復燕云后,郡王殿下若能自卸兵權,官家對楚王一脈的恩儀必然如故。”
趙顥神色嚴肅地點頭:“必須要卸兵權了,這玩意兒看似威風,但輕易不可沾惹,自古大權多有大禍,本王會寫信叮囑我兒的。”
鄭春和神情憂慮地一嘆,二人這才互相告辭離去。
趙顥帶著微笑轉過御街,街邊窄巷內停著一輛馬車,在親衛的攙扶下,趙顥艱難地進了馬車,盤腿坐在車內闔目沉思,此時的趙顥,臉上已沒有一絲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良久,趙顥突然屈指敲了敲馬車的車壁。
馬車外傳來一道嘶啞的人聲:“殿下有何吩咐?”
趙顥語氣很低很慢,淡淡地道:“甲五如今何在?”
“甲五在洛陽城外的大山里,為殿下操練死士。”
趙顥道:“給甲五傳句話,讓他緊急趕往蜀地遂寧城,并在城中散布幾句童謠,童謠曰:‘龍子終,蟒袍繼,天狼醒,朱雀興’。”
頓了頓,趙顥的語氣愈發陰寒:“童謠務必傳唱遂寧城的大街小巷,童謠興起后,讓甲五馬上撤走,不準留下任何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