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宮的太廟位于西面崇孝門內,文武百官到達后,見趙煦穿著黃袍已等候。
今日的太廟四周旌旗飄揚,禁軍林立,道僧跪坐太廟兩側,念誦經文,太廟門外廣場正中的社稷大鼎內,正燃著裊裊柱香,場面莊嚴肅穆,令人敬畏。
百官站在太廟前,神情也不自覺地嚴肅起來,人人垂手肅立,表情虔誠。
告祭太廟的儀式開始。
禮部官員籌辦儀式,翰林院編修才子臨時撰寫一篇花團錦簇的祭祖駢文,楚王趙顥穿著親王朝服,肥胖的身軀站在太廟前,手里握著那篇祭文,此刻的他仍是一臉懵逼。
人在王府,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就被拎到太廟前念祭文。
家人們,誰懂啊,真的好突然啊,換地圖太快了。
迎著趙煦和百官們的目光,趙顥硬著頭皮一字一字大聲念誦祭文,念得有些磕巴,聲調抑揚之處明顯也有些不對,甚至還念錯了字。
百官目光古怪地盯著趙顥,人群鴉雀無聲,但很多人的眼神卻帶了幾分嘲諷的笑意。
聽說這位楚王殿下不學無術,卻常常喜歡附庸風雅,平日里吃喝嫖賭俱全,卻偏自詡風流文士,喜歡往文人堆里湊。
今日看來,汴京傳聞不虛,這位楚王殿下的成色,大約便是這樣了。
許多人的目光嘲諷,趙顥卻渾然不覺,念祭文的狀態越來越好,念錯了字也絲毫不慌,只要我自己不承認念錯字,那么這個字就不是錯的。
是通假字。
祭文念完后,趙顥長舒了一口氣,一臉解脫地望向趙煦。
“官家,臣已念完祭文了。”趙顥陪笑道。
趙煦露出了一絲笑意,低聲道:“楚王叔,子安很爭氣,朕很高興,王叔有子若此,此生足慰矣。”
趙顥憨厚地呵呵一笑:“劣子都是托官家洪福,才得了這點小小功勞,若無官家器重,他不過只是汴京一個紈绔膏粱罷了,官家不足為夸。”
這句話很得體,至少趙煦聽得很舒服。
“不管怎么說,子安立下的這份功勞都是無與倫比的,朕都不知如何封賞他了,燕云諸州接管后,子安也該回京了,塞外風霜苦寒之地,子安經受了太多,朕實在不忍見他繼續受苦。”
趙顥聞言目光閃動,表情卻一如既往地憨厚樸實。
“官家恩典,臣感激涕零,近年臣的身子多有抱恙,唯一的兒子卻不能侍奉膝前,官家憐臣孤苦,讓騫兒回京孝奉臣,臣代騫兒叩謝官家天恩。”
說著趙顥感動地流下淚來。
趙煦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猶疑,楚王叔此刻感激的表情真摯,模樣仍如往常般毫無心機,所謂“知子莫若父”,看趙顥的神態語氣,趙孝騫似乎真的沒有絲毫二心異志。
不過,不管趙孝騫有沒有野心異志,朝廷接管燕云十六州后,對遼國的戰事暫時停止,趙孝騫確實也該回到汴京了。
重要的是,回到汴京后,他該卸下兵權了。
哪怕親如兄弟,皇帝也不可能允許臣子手里握著如此恐怖的兵權。
十萬王師將士,而且皆裝備火器,強大的遼國在他面前都不得不俯首認栽,乖乖奉上燕云十六州,尤其是主帥在軍中的威望如日中天,趙煦怎能不寢食難安。
“這兩年,子安為朕,為大宋社稷餐風露宿,夙夜匪懈,如今燕云歸宋,遼國伏首,天下已太平,子安也該回京過幾天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