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傳來腳步聲,種建中和宗澤的聲音傳來,求見許將。
許將提筆書寫,頭也不抬地令二將入帳。
進了帥帳,種建中大步走到許將面前,道:“許副使,下面的將士有些不穩的跡象。”
許將擱下筆,神情凝重地道:“怎么回事?”
種建中猶豫了一下,道:“鐘承等三十余名將領,與下面的將士相處頗為不洽,末將這幾日接到了不少將士的訴苦,請求上奏朝廷,將鐘承等人調離大營。”
許將皺眉:“這是官家和樞密院的決定,不可能調離的。”
種建中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鐘承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剛入大營便說什么效忠之類的話,還不準將士搶掠,誰愿買他們的賬。”
旁邊的宗澤補充道:“當初搶掠是郡王殿下默許的規矩,若非如此,將士們哪有殺敵的動力,如今突然嚴明軍紀了,下面的將士們自然不滿。”
種建中道:“如今鐘承等人與將士們的矛盾愈見尖銳,許多次都已直接沖突了,若這樣下去,怕是遲早會鬧出大事……”
許將眼皮跳了一下,臉色越來越陰沉。
軍中出事可是大事,一旦發生嘩變,或是營嘯,所有人都要擔責任。
自古以來,朝廷對軍隊尤為嚴厲,尤其是嘩變營嘯,基本是不問對錯,全都殺干凈,沒有第二種選擇。
如今的鐘承等人,顯然正把將士們朝這條路上逼。
可明知鐘承他們的做法是錯誤的,許將卻無法阻止。
官家和樞密院將這些人派來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別看他們只是小小的指揮使,可他們代表的卻是官家的意志。
他們的存在幾乎跟欽差大臣無異,許將的官職比他們大了不止一級,卻實在無法插手干預。
“兩位將軍,鐘承他們的來路,你們應知一二,有些事……太過犯忌,老夫也無法插手。”
許將露出苦澀之色,道:“所以下面將士們的情緒,還請兩位將軍多多安撫,切不可出事,另外,再派人去一趟真定城,把最近軍中的事告之郡王殿下。”
“官家和樞密院沒下明令,郡王殿下仍是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他仍是一軍主帥,兵權在他手里,也該請他來主持大局了。”
種建中和宗澤對視一眼,然后抱拳應是。
二人出了帥帳,許將卻再也難以平復心情,臉色沉重地嘆了口氣。
官家派出三十余名將領,分化這支軍隊,從另一個角度說,其實已是對他許將不滿了。
認為許將沒有起到監督的作用,認為他已靠不住,所以才會派來這些將領代為行使監督權,分制權,勿使這支軍隊真的成為趙孝騫的私兵。
或許再過不久,許將就會被調回汴京,官家另選他人來任這個副使。
許將可以肯定,接任他的副使一定不是善茬兒,官家要做的是從上到下循序漸進地給這支軍隊內部大換血,保證這支軍隊的忠誠,從基層到上層,慢慢將兵權重新掌握在朝廷手里。
這支為大宋抗擊遼軍,收復燕云立下汗馬功勞的常勝大軍,最終的結局卻是鳥盡弓藏,許將此刻的心情猶為沉重。
大宋的積弊,果真不是幾場勝利能改變的。
積弊在皇帝,在朝堂,誰能改變?
許將的目光望向帥帳外,那是真定城的方向,他的眼睛微微瞇起,表情復雜。
趙孝騫,刀已快架到你脖子上了,你真就沉得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