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舊黨核心成員,蘇軾能被任為江南東路觀察使留后,已經很不容易了。
章惇手握權柄,對舊黨大肆打壓的環境里,蘇軾以舊黨官員的身份異軍突起,除了他與趙孝騫的關系莫逆,章惇不便得罪外,當初蘇軾出使遼國時的表現確實足夠亮眼。
多方面考慮后,章惇才愿意放過這個異黨分子,但也不喜歡蘇軾留在汴京礙他的眼,于是一腳把他踹到江南去了。
這一世的蘇軾,命運與史書上的不同了,是個好消息。
趙孝騫與人交往不在乎他是什么立場,新黨也好,舊黨也好,那是人家自己的政治主張,就像有的人喜歡吃肉,有的人喜歡吃素一樣,純屬個人的事,私人之間的交往先看政治傾向未免可笑了。
以后這幾日,李清照果然登門了,小姑娘是真的不知啥叫客氣話,趙孝騫隨口一說她便當真了。
于是趙孝騫只好帶李清照滿大街轉悠,這幾日逛遍了大相國寺,御街,州橋勾欄,連城外的幾座皇家林苑也去過了。
李清照表現得很興奮,跟在趙孝騫身邊蹦蹦跳跳,完全沒有傳說中“易安居士”的溫婉多才的樣子。
她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是蹦蹦跳跳的好年紀,趙孝騫也想蹦蹦跳跳,就是拉不下臉。
相伴而游的這幾日,趙孝騫確實明顯感受到李清照對他若有若無的情愫。
這種感覺很微妙,李清照嘴上與他稱兄道弟,一副純潔至交好友的模樣,可趙孝騫總能感覺到,在他視線不及的地方,她的那雙美眸時刻看著自己,像纏繞大樹的藤蔓。
但當趙孝騫的視線轉回來時,她的目光立馬移向別處,一臉開朗的笑容,仍舊是那個單純無暇的小姑娘。
趙孝騫不知如何回應她的情意,至少現在不是時候,于是這幾日與她同游時,他只能裝聾作啞。
數日后的清晨,王府來了一名宮人,傳旨官家召見。
趙孝騫穿戴好官服,出門上了馬車進宮。
福寧殿外,鄭春和正在殿外的廊下等候,見趙孝騫走來,鄭春和上前親熱地行禮招呼。
趙孝騫也含笑回禮,目光朝殿內一掃,然后看向鄭春和。
鄭春和讀懂了他目光里的意思,于是輕輕搖頭。
左右環視一圈后,鄭春和壓低了聲音道:“官家的身子愈發不行了,這幾日都罷了朝,今日召殿下覲見,興許是官職的事,昨日樞密院送來幾道奏疏,官家足足看到深夜。”
趙孝騫的心里頓時有了數。
他已回京,兵權已卸,但燕云駐軍至今未任新的主帥,對一支十萬人的大軍來說,沒有主帥容易出事。
想來今日趙煦召見他,約莫就是為了燕云駐軍主帥的人選了。
于是趙孝騫整了整衣冠,走入殿內。
趙煦這次沒有坐在桌案邊,而是半躺在床榻上,他的床頭仍是堆積如山的奏疏公文,趙煦的面前支了一張小矮桌,人躺在床上辦公。
趙孝騫上前見禮,趙煦扭頭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