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天使將信將疑。
“真的,不信你看。”透特拂了拂紙上的蛋糕渣,“對,就是這個。”
“你是故意的嗎?”阿蒙從鼻腔里出了口氣,“你明知道我看不懂這種文字。”
“那你現在至少能看懂四個字了。來,跟我讀——隱·匿·賢·者。”
總之,經過這番大巧若拙的操作后,隱者變成了隱匿賢者。造物主安排工匠將命運天使的畫作刻上泥板,又印在圣典的羊皮紙上,并附上如下文字:“隱匿賢者自混沌之末蘇醒,祂與千萬人一同揮汗流血,將惡魔驅趕到無盡深淵。祂掌握著古老歷史的鑰匙,擁有窺探隱秘的眼睛,是無盡靈數和知識的化身。祂是人類之友,惡魔之敵,也是神之子的教養者。”而在最新版的圣典流傳到北大陸之前,一些風俗和慣例已經在逐漸形成——
比如四處流浪的蓋比亞人每年都要到沙漠邊緣植一棵樹。在被白鹿搭救后,蓋比亞人的頭領想用末藥和乳膏回報它,卻被拒絕了。白鹿說:“這些不過是人類所需之物,而鹿所需要的只是飽腹的水草和棲身的樹林,若你們真心要報答我,就每年來沙漠邊緣種一棵樹吧,等它長得足夠茂盛,我就將它帶到我的綠洲。”此后,蓋比亞人每天都會帶上樹苗來到此地,他們在邊陲小鎮留下綠意,也留下歡歌勁舞。男人吹響悠長凄涼的號角,描繪那日獵獵作響的熱風和走投無路的絕望,女人用植物汁液在面頰和手臂上畫出潔白的花與葉,踏著輕盈的舞步旋轉出一個個完美的圓,模仿著白鹿優雅高貴的身姿,鹿與旅人的故事和樂聲一起傳遍大地。
比如走出雪山的格努諾人會在發梢上綁一根白色的羽毛。那潔白的醫官鳥讓他們明白雪山中暗藏的奧秘,教他們哪些植物可以磨成消炎止痛的傷藥,哪些植物經過處理可以煮成驅寒的羹湯,哪些植物可以食用莖,哪些植物可以食用根。除此之外,它會時不時從外界帶來新奇的事物,一種從沒見過的水果,一支做工精細的陶瓶,一朵嬌艷的花,一把鋒利的鎬頭……格努諾人意識到,魔狼肆虐的年代已經遠去,生機在恢復,秩序在建立,繁榮在創造,他們可以過得更好,于是他們走向了更溫暖的地帶。
比如一個海濱小鎮的居民會在窗臺上放些切碎的魚蝦,作為給信使的酬勞。那青色的小鳥在吃飽后便有力氣飛躍大浪和波濤,找到載著親朋的船只,將思念和祝福帶去,又將寬慰和承諾帶回——從此以后,等候便少了幾分煎熬,多了幾分盼望。
比如一個短期內掀起過考古熱的秘密結社會的成員在床頭懸掛草編的蝴蝶。探尋歷史固然叫人著迷,但也很容易沾染一些不干凈的東西——它們不會在陽光普照,精神飽滿的時候叫囂,卻會在月上中天,夜幕降臨的時候現形,而那遨游夢境的蝶群會用閃光的鱗翅拼成庇佑之傘,于是污穢的陰雨便不會淋濕夢境。
類似的事例還有很多,此處按下不表——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就像散落在河沙里的珍珠,只等著被一根銀線串起,好形成一串璀璨奪目的項鏈。于是流言恰逢時宜地傳播開來,大意是:
“一位沉睡的神明早已歸來,祂的眷屬們也隨之復蘇,在各地踐行祂的意志,播撒祂的恩惠,彰顯祂的仁愛。在此基礎上,更詳實的說法出現了:“身披九彩的白鹿是祂的坐騎,白色的鹮是祂的醫官,青色的雀是祂的信使,冰霜般的白衣女人是祂的侍從……”
總而言之,就是營造出了一種“這個神明有那么多追隨者想必一定很強大吧”的感覺……至少在忽略掉“祂可以用不同的形象出現在不同人群的面前”這個前提時確實如此。
是的,強大——在意識到這一點后,有的人不再只滿足于祈求一個美夢,一份安心,一場滋潤旱田的及時雨,進而向神明尋求充實頭腦的知識,改變命運的力量,鑄就地位的權力,神明便水到渠成地將知識,力量,權力賜予這些有近一步渴求的凡人,讓他們成為人類中的佼佼者,也成為自己的劍與盾,手與眼,喉與舌。
而歷史上首次與隱匿賢者建立這種雙贏關系的,正是蓋比亞人。在接受了非凡的饋贈后,令他們聞名于世的事物不再限于熱情奔放的舞步,精妙絕倫的戲法和物美價廉的手工藝品;還有玄機暗藏的畫卷,令人眼花繚亂的法術和形狀各異的奇妙生物——前者令人心生向往,后者令人心生敬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