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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寢殿一側的陰影如水波般蕩漾,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比比東去而復返。
她身上的教皇華服尚未更換,威嚴依舊,但那眼底深處卻比方才在廣場上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你的計劃,很毒辣,也很有效。”古月娜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評判。
比比東走到床邊,冰冷的視線低垂,與玄冥的目光相遇,“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寧風致是聰明人,他知道哪一邊才是絕路,哪一邊尚有一線生機。為了七寶琉璃宗的傳承,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哪怕那是飲鴆止渴。”
“你將獵魂計劃提前,并強行將七寶琉璃宗綁上戰車,就不怕逼反了他們,或者在日后埋下更深的禍患?”玄冥問道。
他雖然理解比比東的決斷,但此舉無疑是在走鋼絲。
崇尚暴力的軍國主義在戰爭時期確實能最大程度的集中力量,可一旦出現一點點意外,或者戰爭停止,這種極端暴力帶來的弊病將會從內部摧毀一個國家。
外力帶來的沖擊可以靠暴力抵擋,可內部的崩塌呢?
依靠更強的暴力去壓制?
“怕?”比比東神色冷淡。
“所以我才讓他們去攻打藍電霸王龍宗。手上沾了昔日盟友的血,他們就再也沒了回頭路。除了緊緊依附武魂殿,天下雖大,也將再無他們立錐之地。這不是選擇,而是唯一的生路。”
“至于日后禍患?待大陸一統,鐵腕之下,何來禍患?內部崩塌?那就用更強的力量將它重新熔鑄!懷疑、背叛、仇恨……這些軟弱的情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比比東理念簡單而殘酷:以力破巧,以強權鎮壓一切不穩定。
在她看來,任何內部問題,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力量還不夠強大、控制還不夠徹底。
玄冥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再反駁。
他確實沒興趣去爭論統治的哲學,人類的紛爭于他而言,有時就像看一場喧囂的戲劇。
他介入,更多是為了特定的人和事,而非某種理念。
比比東有她的道路,而他,也有他的路。
比比東也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多說什么,這是公事,而非私情。
她轉移了話題,道:“千仞雪找你,還有寧風致,跟你的那些小女朋友們。”
“他們都有話要跟你說。”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在冰龍王動手廢掉金鱷之后,千道流出手,然后玄冥戳破千仞雪的身份,離開武魂城。
以冰龍王所展現出的威脅力,往后千道流也不會再跟她作對。
可他們沒想到那么大的動靜,千道流甚至都沒有露面。
而且,玉小剛居然突然發了瘋的將千仞雪的身份戳穿,她現在都還沒想通,玉小剛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總不能是因為那次在天斗城外,玄冥和千仞雪遭襲的時候,唐昊發現了吧?
……
次日,教皇殿深處。
經過一夜的休養調息,玄冥的狀態恢復了不少,雖然距離全盛時期尚有距離,但已無大礙。
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深處的寂靜,不同于比比東的無聲無息,這腳步聲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謹慎。
光影微動,一道身影出現在入口處。
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矜貴優雅的“天斗太子雪清河”,也并非昨夜那個在萬眾矚目下身份被撕開、面色蒼白的千仞雪。
她換上了一身素凈的白色常服,金色的長發簡單地束在身后,容顏依舊絕美,卻洗去了所有偽裝,顯露出幾分真實的疲憊與迷茫。
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深處,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掙扎、屈辱,以及一絲……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尋求答案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