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恨他?”千道流打破了沉默。
“我為什么要恨他?”千仞雪反問道。
千道流微微一怔,“你……”
“就像他說的,他從沒有對不起我。”千仞雪轉過身,面向天使神像。
“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給他帶去麻煩,不停地折騰他,可他一直忍著我,哪怕他有反抗我的能力,他也沒想過傷害我。”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我當初沒有非要把他從教皇殿搶走,我們之間的關系會不會好一點?”
“小雪……”千道流欲言又止。
“爺爺,你們總是說為了我好,總說我總有一天會明白,可你們唯獨沒考慮過,我想不想要。”千仞雪回過頭來。
“如果你當初沒有插手,沒有在落日森林那一出,我和他不會徹底撕破臉,金鱷爺爺不會去奪權,也不會有后面的麻煩,更不會鬧出武魂城的事情。”
“我也想恨他,可我根本找不到恨他的點,我不知道我該怎么去恨他。”
“他還不夠遷就我嗎?他幫我的,包容我的,還不夠多嗎?”
千仞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并非畏懼,而是某種積壓已久的情感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千道流,里面不再是面對玄冥時的復雜難明,而是清晰無比的質問與……一絲哀傷。
“你們總說為了我好,替我規劃好一切,鏟除一切所謂的障礙。”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壓抑的激動,“可你們問過我嗎?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嗎?”
“是!玄冥他特殊,他危險,他可能威脅到我的地位,威脅到天使一族的傳承!可那又怎樣?!”千仞雪猛地抬手,指向玄冥離開的方向。
“他從未主動傷害過我!一次都沒有!相反,是我!是我一次次地逼迫他,試探他,甚至……想要掌控他!”
“在落日森林,如果不是你們,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到那一步!他不會徹底與我撕破臉,不會被迫展現出那足以威脅封號斗羅的底牌!金鱷爺爺也不會……不會變成那樣!”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眼中泛起水光,卻倔強地不讓其落下。
“武魂城那場鬧劇,說到底,根源在哪里?如果不是你們步步緊逼,如果他不是被逼到絕境,他會選擇用那種方式反擊嗎?”
“爺爺,你告訴我,我該怎么恨他?”千仞雪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恨他不夠順從?恨他沒有乖乖做我棋盤上的棋子?還是恨他……在我一次又一次的過分行為后,竟然還留有余地,沒有真正與我恩斷義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但肩膀依舊微微顫抖。
“他剛才的樣子……您看到了嗎?殺戮之都三分之一的人口……他說得那么平靜……可我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千仞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自責。
“是我,是我們,一步步把他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把他逼成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殺戮機器。”
“而現在,您問我恨不恨他?”她抬起頭,淚光終于在眼角閃爍,“我恨不起來,我只覺得……可悲。”
“為我們所有人感到可悲。”
千道流沉默地聽著,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震動和……一絲茫然。
他一生守護天使傳承,自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雪兒,為了武魂殿的未來。
他鏟除威脅,鋪平道路,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決定。
可此刻,聽著孫女字字泣血的質問,看著她眼中那并非針對玄冥、而是針對他們這些“為她好”的人的痛苦,千道流那堅如磐石的信念,第一次產生了一絲裂痕。
難道……他真的錯了?
就像他無法理解兒子千尋疾的選擇一樣,他或許也從未真正理解過孫女千仞雪想要什么。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長明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千仞雪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