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一點是我猜想的。愛妃搜魂,只從觀風哪里得知徐貳叁離開,卻不知他的下場。但只要細想,結果卻不難預見。”
“真是精彩絕倫。”楓林聽得動情,拍手道:“可這個故事中,有令人費解之處啊?!那韓嬋好端端的,怎么就在記憶中突然多了一個師伯呢?”
“莫急,請容我慢慢道來。”
任也微微擺手,繼續敘述道:“接下來,是第四個謊言。”
“呵呵,還有嗎?”楓林一笑。
“有。”任也微微點頭:“這位老臣需要一個非常合理,也非常絲滑的方式,出現在我的面前。所以,他還要鋪墊。我猜,他一定再三告誡韓嬋,這懷王身負氣運,殺之不詳,所以觀風才會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殺我,只是想生擒我,并掌控清涼府,最終奪得一處立錐之地。可這清涼府沒了我,觀風就能順利的將其掌控嗎?他一個南疆之人,遭大乾人士嫉妒憎恨,即便將我囚禁,民眾也不會服他啊。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送給觀風一位在清涼府德高望重的傀儡,只要掌控此人,就能掌控清涼府。于是——一位老懷王的入幕軍師,便憑空出現了。”
“第四個謊言是。他告訴韓嬋。老懷王帳下有一位軍師德高望重,受萬民敬仰。并且,在朱子貴的婚宴上,老懷王曾說“如若有一天,我不幸戰死沙場,清涼府無人管理,三軍也無人統帥,那便由楓林道人輔佐長子朱子貴。但如果子貴肩不能扛,事不能做主,那為了麾下的三十萬青甲,以及清涼府的百姓考慮,楓林道人可以取而代之,廢子貴,統領三軍。”
“沒有什么樣的評價,能比這個評價更高了。不過,韓嬋與觀風都生性謹慎,他們一定去清涼府查過此事,而答案是,清涼府的百姓記憶中,確實存在著這樣一位德高望重,受人愛戴的老軍師。”任也皺眉道:“所以,韓嬋與觀風堅信,只要抓住此人,便可掌控清涼府。這便有了,后來在阜南縣的客棧中,趕尸人夜襲老軍師的戲碼。而在這戲碼中,二愣也稀里糊涂的入局了。”
“二愣是如何入局的?”楓林問。
“二愣曾與我說過,他入二品后,非常想念我,也想念清涼府,所以便急不可耐的離開了家鄉。原本,他當晚路過阜南縣時,是不準備在哪里留宿的,只想買些干糧,一路趕到嶺南在休息,這樣就可以早點見到大家。”任也輕聲道:“可他在到了阜南時,卻鬼使神差的在哪里住下了,且恰巧遇到了老軍師被夜襲,遂出手相助,并且二人一同逃到了不老山內。”
“這位老臣,為什么非得要拉著二愣入局,為什么非要在阜南縣露出蹤跡?!”任也自問兩句后,又幽幽答道:“因為大家的記憶中,雖然都多了一位老軍師。可他如果太過突兀的出現,仍有一定概率暴漏,因為細節經不起推敲。所以,二愣如果可以陪在他身邊,與記憶共同“做證”,那便誰都不會多想。”
“在這期間。這位老臣也有過一次重大危機,且不在他的算計之中。”任也沉思片刻,再次補充了一句。
“什么危機?”楓林問。
“李彥的出現,是他沒有算到的。”任也直白回道:“因為在婁山關一戰中,李彥非常巧合的摻和了進來,而這也令老臣暴漏的幾率,達到了最高峰。為什么?因為李彥足足在清涼府呆了七八年的時間,且一直在等待著我的出現。在這么長的時間里,他又怎會不知道,老懷王的身邊有一位這樣位高權重的軍師呢?!這是一個致命的漏洞,若李彥告訴我,懷王身邊根本沒有這樣一位老臣,那他必然會露出馬腳。所以,婁山關大戰之后,我還沒來得及與彥哥進行溝通,也沒來及介紹你,他便“生病”了。”
“那一夜過后,李彥的記憶中也多了一位老軍師。”任也一字一頓的道:“只不過,彥哥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都是精神恍惚,臉色蒼白之相。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他是四品神通者,與我們不同。那位老臣在他記憶中做手腳的時候,一定是極難的……雙方都消耗巨大,甚至彥哥都曾無意識的反抗過,所以,他才會生病,他才會感覺到自己很虛。只不過,那時他以為,是自己失去肉身太久了,且剛經歷過大戰,這才會感到精神疲憊,乏累。”
“殿下才思敏捷,真是令老臣無比欽佩啊。”楓林用審視的目光瞧著任也,竟然還有些欣慰的點了點頭。
“與這位老臣相比,我這點韜略,連個屁都不算。”任也微微搖頭,輕道:“哦,還有一件事兒,他應該也沒有算到。”
“何事?”
“天道突然演化不老山秘境一事。”任也瞧著他回道:“邊疆風云的差事出現后,天道一再強調,利用天道者,則必會被反噬。何為反噬?演化出一系列的差事任務,便是反噬。天道逼迫著大家必須自相殘殺,必須有一方身死,有一方獲勝,那才可見到終局。這是意外,是老臣事先沒想到的,所以他在不老山秘境中,表現的非常膽小和怕死,幾乎有風險的差事都不參加。因為在這里,天道是公平的,大家也是平等的,他的一身神通都無法使用,也被天道壓制,所以一不留神可能會死……但他覺得,與誰換命都是不值當的,蕓蕓眾生,在其眼里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只有自己活著才重要。”
楓林怔怔的看著他:“你是從何處入手,開始推演這個故事的?”
“先說兩件事兒?”
任也豎起兩根手指道:“第一,巫神曾敗給了一位不存在的人。第二,在黃居士縣,我聽店小二講了一個故事。大災之年,那個地方的百姓瀕臨餓死,可一家富戶連些泔水都不愿意分給災民吃。這時,一位書生站了出來,他向所有百姓講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故事,聲稱府城外有一伙流寇已經起勢,而領頭者叫小明王。他勇猛無敵,見富戶便殺,一言不合就屠全家老幼,所以富戶聞訊逃跑,最終在半路被難民截殺。”
“我一度懷疑這個故事,是天道故意給我的提示,因為他和老臣的故事太像了。”任也嘆息一聲,緩緩搖頭道:“老臣也跟清涼府所有人,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故事,憑空捏造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軍師,常伴在我身邊出謀劃策,且最后的目的,也都是殺富戶,奪利益。只不過,黃居士是為了百姓;而老軍師則是為了自身利益,可殺天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