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棋不是第一個從觀眾夢中醒來的人,但以往醒來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有一定程度的認知障礙,分不清夢和現實,記憶混亂,并伴有強烈的暴力傾向。
全都被折磨得像個傻子或瘋子,要花大量時間和醫療資源才能治好。
像他這種醒來就保有自我意識,沒有暴力傾向的,還是第一個。
什么情況?
觀眾善心大發?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你真是,李觀棋?”祈夢思看著他空洞的眼神,心里沒底,又問了一遍。
李觀棋嘴唇動了動,發出的第一個聲音,是嘶啞的、像是砂紙摩擦的干笑。
“你聽說過齊天大圣嗎?”
他答非所問,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安靜的病房。
祈夢思一怔。
“一只很厲害的猴子,”李觀棋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自己蒼白的手背上,“但是普通人,根本沒法理解這只猴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么,又像是在組織破碎的思緒。
“你得窮盡一生,拼盡所有氣運,渡過千難萬劫。”
“最后羽化飛升,位列仙班,成為十萬天兵天將中的一員。”
“到那個時候,”李觀棋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眸子直直地對上祈夢思震驚的眼睛,“你才能,理解齊天大圣。”
祈夢思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段話……是她說的。
在沖全勝活動的第一個夜晚,她為了向他解釋為什么看不懂王手的決斗,隨口說的一段話,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小故事,這比任何身份驗證都更具說服力。
她輕輕抬手,示意解除警戒。
周圍緊繃的氣氛瞬間一松,智能戰警收起武器,旁邊的醫生也長出一口氣,低頭看著終端:“理智率回復到62%,波動平緩,確認是本人格主導。”
點了點頭,祈夢思向前走了兩步,打破三米的安全距離,她雙手抱胸,審視著床上的人,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
“行啊,天兵天將先生。這么說,你把齊天大圣給打贏了?”
說實在的,她還是很難理解,觀眾竟然會輸?
李觀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那份空洞里,多了一點自嘲,和一絲悲傷。
“我空想了一個沒有乙吶的秘境,壓制了她的空想,為了避免乙吶耗盡,她只能在決斗開始前,就把魔卡空想好。”他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戰術,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勝利的喜悅。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不是打贏了觀眾。”
“我只是打贏了,一個妹妹……”
“能回來就好。”祈夢思淡淡地說。
李觀棋忽然想起什么,語氣帶著一絲爭切問:“對了,你們是不是有人在呼喚我.”
從一度夢境回到現實是靠他自己沒錯,但從深度夢境回到一度夢境,是靠一聲‘八哥’。
他作為李觀棋的意識在漫長的時間中磨損,瀕臨‘死亡’,被這么一呼喚,猛地回上一口氣,這才發生后面‘脫離原定劇情’的九火穿越。
白紙為了把‘劇情線’拉回來,強行在九火穿越里塞入重要節點的記憶。
好在他撐過來了,沒被那些記憶擠殺。
還得多虧現世有人在乎他,會叫他八哥的,應該就是——
見沒人應李觀棋的話,露莉抬手指了指他隔壁的床位,李觀棋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隔壁病床躺著一個女孩,她頭上戴著復雜的機械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