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馨!”
李觀棋猛地瞪大雙眼,刻意維持的平靜崩塌,他想從床上下來,卻被渾身的無力感死死釘在原地,只能伸著手,聲音嘶啞而急切,“她怎么了!”
主治醫生章芷余從人群走出,她身著白大褂,神情冷靜得近乎冷漠:“在你理智率低于55%的時候,我們啟動擺渡人方案,安排一個跟你關系密切的人進入夢境,嘗試通過呼喚,錨定你即將消散的自我意識。”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手里的終端:“但你的檔案里,社會關系一欄,無父無母,只有一個未婚妻,聯系方式還是空的。”
站在旁邊的祈夢思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尷尬地飄向一邊。
“我們只能找你的朋友,可你的朋友只有”章芷余一頓,繼續對李觀棋說:“我們有明確告知擺渡人方案的風險,入夢者有可能會被一同卷入深度夢境。”
她的目光落在隔壁病床上那個安靜的女孩身上:“但她說。”
“她愿意。”
“還說什么,大不了就當還命了。”
“還命……”李觀棋喃喃自語,胸口一陣發悶,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醫生,一字一句地質問,“為什么要把一個不相干的人拉進這種危險里!……就沒有更穩妥的方法嗎!”
面對李觀棋的怒火,章芷余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神情冷漠,反問道:“你不是報了醫務志愿嗎,那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我們現在用的醫療設備,還是兩百年前的貨色,你難道不知道設備對醫學的重要性嗎?”
“擺渡人方案,是我們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李觀棋臉上的憤怒僵住了,他愕然地看著章芷余,腦海回響起0748跟白的爭吵。
“科技會鎖死在第七代!”
“我的職責是做好我的,至于未來.”
“比安塔納沒有未來了!”
對于‘科技封鎖’四個字,普通人聽來大抵是無感,我們的生活需要多高的科技呢,第七代的科技足夠一個普通人享樂一生,層出不窮的游戲足夠玩一輩子。
或許只有當一天,當有一天,我們在乎的人患上某種新型的病痛,可當前科技根本診斷不出,醫生一個個無奈搖頭。
或者只有這種時候,我們才會發出沙啞的嘶吼:“為什么科技不再發達一點!”
一股比疲憊和絕望更深沉的寒意,從李觀棋的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
在這個時候,他終于理解了白紙的話。
“003是病癥,不是病根。”
“就算拘靈司清除了這個003,還會有新的003。”
籠子不破,則苦難不止。
“她現在怎樣了……”李觀棋低聲問著,沒有一絲脾氣。
“放心吧。”章芷余平鋪直敘,“你能醒來,她就能醒來。”
“我要是醒不來呢。”李觀棋埋著腦袋,不知在想什么。
章芷余冷聲打斷:“沒有那個可能,過去不可修改,你醒來了就是醒來了。”
“與其想這個,不如想想你的培訓。”
“你這一睡,可是整整睡了兩個月。”
“才兩個月嗎。”李觀棋低聲說。
“什么叫才兩個月!”章芷余的聲調猛地拔高,“你知道這兩個月……”
“章醫生。”祈夢思抬手,打斷了她。
“讓他靜一下吧,他剛回來,腦子還是亂的。”祈夢思對章芷余說,她隨即又看向李觀棋,話鋒一轉,“不過,沒時間給你休息了,明天正常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