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自官道盡頭翻涌而來,五百黑騎如墨色洪流分列兩側。
陳武攥著刀柄的指節發白,望著煙塵中漸近的玄甲戰騎,恍惚又見廬陽府武衛衙門演武場里,教他披風刀法的皂衣少年。
呼嘯的風裹挾著沉悶馬蹄聲席卷而至,五百黑騎齊齊按刀退開三步,玄色旌旗上猙獰的鎮天金蟒刺破煙塵。
“鎮天司!是鎮天司的蟠龍旗!”不遠處的商隊里,灰布纏頭的行商突然顫抖著指向天際。
那十八面丈許青旗獵獵作響,旗面金線繡著的“張”字在朝陽下流轉血光。
茶棚里端著粗瓷碗的老鏢師豁然起身,碗中渾酒潑濕了半幅前襟:“青冥劍懸蒼云紋,玄甲映日鎮山河……”
“當真是青陽侯親臨!”
他布滿刀疤的面頰泛起潮紅:“上月我押鏢過云滄城,親眼見侯爺設在城頭的鎮魔柱,釘穿了東魏三個洞天境!”
大道旁頓時炸開喧囂。
大軍近前,眾人終于看清那輛由四匹龍血駒牽引的青木車駕。
“青陽侯……”余水縣縣令曹家達呆愣看著那車架停住,面上露出一絲茫然。
他知道青陽侯領大軍橫掃東境,拿下云滄城,又以城換儒道宗師季云堂歸來。
鎮天司強者引動三百萬大軍匯聚,圍殺東魏大宗師,大宗師不敗神話被打破。
江湖,官場,對于青陽侯的傳言多的是,可是曹家達沒想到,青陽侯會來到東瀚郡。
青陽侯來此,做什么?
青木車簾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掌掀起,玄色蟒紋戰靴踏在車轅的剎那,五百黑騎同時以刀鞘叩擊胸甲。
五百黑騎齊聲捶甲,金屬錚鳴驚飛林間宿鳥。
金鐵交鳴聲里,陳武的雁翎刀“鏘”地出鞘三寸,刀刃映出那道比三年前更顯凌厲的輪廓。
“末將等——”溫流掀開面甲,這位曾隨張遠血戰梁原域的驍將一聲高喝,“拜見侯爺!”
秋霜刀鞘撞擊玄甲的脆響聲中,張遠抬手按住溫流顫抖的肩甲。
他屈指摩挲著秋霜刀吞口處的云紋,身上氣息緩緩沉寂,目光掃過道旁熟悉的陳武、馮成等人。
玄色蟒紋大氅隨風蕩開,張遠眉眼間透出幾分難得的溫和:“鄭陽郡的老兄弟們都成東境砥柱了。”
這話讓緊繃著身軀的溫流面露激動。
陳武眼眶微熱,當年武衛衙門里跟著遠哥操練的情形恍如昨日。
不只是他,一旁的馮成等人,面上都露出激動與感慨。
不知不覺之間,當年鄭陽郡,廬陽府的小吏,武官,都已經在東境官場獨當一面。
今日場景,當初誰敢想?
張遠負手立于軍陣前,看陳武身上氣血之力已經到半步宗師,輕笑:“等有機會,我帶你們回廬陽府丁家巷口,喝吳老侉的桂花酒。”
這話引得眾人哄笑,肅殺軍陣里竟透出幾分煙火氣,恰似當年他們在武衛值房搶酒喝的光景。
陸長吾等東瀚郡世家子弟屏息望著青陽侯與舊部談笑,忽見張遠轉身望來,眸中映著黑騎玄甲如淵似海:“陸公子,鄭陽郡一別,有些時日未見了。”
這話讓素來沉穩的陸長吾喉頭滾動,面色漲紅。
光是這一句話,身邊那些世家子,已經全都面露羨慕,握緊拳頭。
這可是青陽侯。
青陽侯還記得陸長吾。
光是這份交情,就能讓陸長吾在東瀚郡橫著走。
五百黑騎身前,氣血激起的煙塵充滿血色煞氣,張遠扶刀而立。
張遠玄色蟒袍被罡風鼓動,下頜微微抬起,左掌按在陳武肩甲發出沉悶金鐵聲:“諸位兄弟——”
他目光掃過身前黑甲戰騎,面上露出笑意:“張遠又能與你們并肩作戰了。”
黑甲戰騎陣列前陡然掀起血色狼煙,陳武與黃三良的指節捏得發白。
溫流身上氣血轟然蒸騰,激得身后戰馬不安地噴吐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