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為官不力,還是你已經被這些匪寇收買?”
曹家達跪倒在車廂,浸透泥水的官袍下擺裹住雙腿,讓他一個踉蹌,差點伏倒。
握住那斷箭,曹家達連連叩首:“侯爺饒命,侯爺饒命……”
張遠雙目瞇起,屈指叩在秋霜刀柄,淡淡的聲響,讓曹家達面皮抽動。
他知道,如果自己沒有足夠的解釋,恐怕真的要人頭落地。
青陽侯的刀,殺的五品以上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侯爺,我等地方牧守之官,為官一方最重要是穩住世家,守住大秦武道根基,尋常百姓,管不得,也無需管。”曹家達連忙出聲,抬頭看向張遠。
“侯爺你出身武衛,應該知道,大秦武道傳承不絕,軍伍,世家,江湖勢力才是根本。”
“就如這東瀚郡,難道陛下真無力鎮壓嗎?”
他已經豁出去了,此時不將話說透,他怕再無說話機會。
張遠的手掌壓在刀柄,靜靜看看曹家達。
車廂中,陶公子面帶笑意,輕笑看著曹家達。
一旁的陸長吾目中透出一絲驚訝。
曹家達不過余水縣令,竟然能說出這些話來。
“大秦以武立國,窮文富武,尋常百姓家哪里有培養武道修行者的機會?”喘息幾口氣,曹家達握拳,梗著脖子,高呼開口。
“那些江湖武者也好,世家武者也罷,其實大多最終都被軍伍吸納,或是為國征戰,死在邊境,或是征召往北境,埋骨北境長城。”
“東境越亂,修武者越多。”
“大秦三十六郡,何處有東瀚郡這般江湖勢力遍布?”
“百年來,東境征召往北境長城的武者至少千萬,其中有三百萬是出自東瀚郡。”
養兵。
以亂養兵。
以亂養武。
最廉價的戰卒,都是從這紛亂之中征召來的。
“我曹家達也曾在皇城書院研習,也見過皇城恢弘,鎮天司之威嚴。”
“我不信大秦無滅四國三域之能。”
“留他們在,不過是為大秦練兵。”
“無百戰,不能成軍。”
曹家達雙手緊握,重重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說出這些,下一瞬是不是就要迎接青陽侯的刀鋒。
朝堂眼中,真正有價值的世家子弟,是江湖武者,是能成軍的武道修行者。
尋常百姓,只是螻蟻,是可有可無存在。
這才是東境動亂根源。
這些話,可以想,卻不可以說。
車廂之中,靜寂無聲。
張遠陡然按刀起身,玄甲撞碎車簾風雨:“曹顯!”
“末將在!”
“傳令前鋒營轉道落鷹澗。”刀鋒劃破雨幕直指東北,“本侯要親眼看看,這些魑魅魍魎如何在我東瀚郡翻浪!”
五百黑騎轟然應諾,血煞驚散十里陰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