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觀外。
上千百姓如蟻群匍匐青石階前。
白發老嫗將額頭貼緊冰涼的磚縫,枯手攥著孫兒染血的肚兜。
綢緞商賈捧著檀木匣,南海明珠在晨曦下流轉七彩光暈。
斷臂樵夫膝行三步便叩首一次,青磚上拖出暗紅血痕。
山門內傳來清越鶴唳,九重丹閣頂端騰起丈許青光。
百姓們望著云海中若隱若現的煉丹爐虛影,惶恐叩首時濺起滿地煙塵。
道觀朱漆山門忽地洞開,十二名繡金道袍的道士踏罡風而出,為首長須道人袖中甩出紫金丹爐,爐蓋掀起的剎那,百里藥香竟壓住濃重血腥氣。
青石階前浮動的檀香被罡風撕碎,四名繡金道袍的道士斜倚朱漆山門,掌心托著的紫金丹丸在陽光下流轉氤氳霧氣。
為首的長須道人屈指彈飛一粒廢丹,銅錢大小的焦痕將青磚灼出三寸深坑。
“無量天尊——”長須道人甩動浮塵掃過跪滿山道的百姓,嘴角勾起譏誚弧度,“爾等凡骨俗胎,也配求玉宸上仙的延壽丹?”
他身后矮胖道人抬腳碾碎藥農捧著的百年黃精,黏膩汁液浸透粗布衣襟:“昨日說了,要取丹藥須奉上童男童女各一對,怎么今日還敢空手來?”
老農張張嘴,想要開口,卻被其他人擠到一旁去。
眾人手上都捧著金銀財貨,或是貴重藥材,都是低低出聲,請求將丹藥賜予。
“無量天尊——”長須道人浮塵掃過烏泱泱的人頭,聲如寒泉擊石,“今日靈丹九轉,需三對童男女作藥引。”
他身后矮胖道人朗聲接口道:“誰先奉上童男女,這丹就是誰的。”
“侍奉仙師,這樣的機緣可不是日日都有。”
聽到道人的話,眾人全都抬頭,相互看去。
大秦禁買賣人口,童男女可不是容易得的。
要么獻出自家兒女,要么就得用那見不得光的手段。
“仙師出關不易,若是你們沒有這份誠心——”長須道人還未說完,頓住話語,看向前方。
那邊,一輛楠木車架被四匹駿馬拉著,還有一隊仆從護持,往道觀方向來。
長須道人和身邊幾人面上露出笑意。
“鄭大官人這是丹藥吃出好來了,看看,富甲一方的正大官人都來求丹,爾等身價幾人比得上他?”
道人話語,讓一眾求丹人面色變幻,不少人轉頭,看向那些拖兒帶女的求丹者。
只是楠木車架還未到近前,山道盡頭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三百黑騎玄甲震碎山霧。
陳武陌刀挑飛攔路的楠木車駕,七寶流蘇在罡風中炸成齏粉。
“放肆!”錦衣富商從翻倒的車廂爬出,面上全是漲紅:“玄微觀乃玉宸上仙道場,便是知府大人親至也要下馬步行!”
他還想再吼,身旁的仆從連忙將他衣袖扯住。
“大官人,那是黑騎!”
富商不耐,擼起袖子:“管他什么騎,敢掀老子的車,黑,黑,黑騎——”
話未說完,他面色瞬間慘白,腳步哆嗦著往后縮。
陳武根本不管他,戰騎飛奔前行,黑騎陣列如利刃劈浪,將跪拜人群生生撕開通道。
斷臂樵夫一聲低吼,上前扯住一位黑騎韁繩,渾濁老眼盯著戰馬鐵蹄上未干的血痂:“軍爺,你們身上殺氣太重,會沖撞仙師.”